陳平放的拇指按在屏幕上,照片細節一寸一寸放大。窗框右下角,反光裏映出一小截拍攝者的袖口。深藍色麵料,雙排暗線,間距極窄。方旭東今天穿的那件襯衫,袖口就是這種縫法。

陳平放把手機扔回陸廣飛胸口。

“人帶回去。按尋釁滋事拘個十五天,別提跟蹤的事。”陳平放轉頭看向秦譽。

秦譽把陸廣飛從地上拽起來,反剪雙手。

“明白。冷處理。”

陳平放沒再看地上的人,轉身走向自己的車。拉開副駕車門,蘇晴晚坐在裏麵,帆布包抱在懷裏。

“查清楚了?”蘇晴晚問。

“我身邊的人。”陳平放把車打火,掛擋起步。

車廂裏安靜下來。路燈光一截一截掃過中控台。

第二天上午八點整,陳平放把車停在省政府大院外的林蔭道上。

陳平放拿出手機,撥通了林少鋒的加密專線。

“少鋒,聯係省國安廳技術二處的嚴處長。帶上全套防竊聽設備,立刻到省政府辦公廳。理由是芯火標準涉密審查。”

林少鋒沒問原因,直接應下。

“明白。十五分鍾後到。”

掛斷電話,陳平放推門下車,走進省政府大樓。

八點半,陳平放走進307辦公室。方旭東已經把泡好的茶放在桌上,溫度剛好。

“陳副秘書長,早。今天的日程安排……”

“日程先放一放。”陳平放拉開椅子坐下,手搭在桌沿上。

方旭東停住話頭,身子習慣性的微微前傾。

“芯火標準涉及國家關鍵信息基礎設施安全,涉密級別很高。”陳平放翻開桌上的文件夾。“按規定,我的辦公室和相關會議室必須進行保密升級。”

方旭東點頭。

“我馬上聯係行政處,安排後勤人員來做檢查。”

“不用了。”陳平放打斷他。“省國家安全廳的技術處已經到了。”

走廊裏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方旭東猛的轉頭。

四個穿便裝的男人推門進來,手裏提著銀色航空箱。領頭的亮了一下證件。

“省國安廳技術二處。奉命執行保密清查。”

方旭東的肩膀僵了一下,右腳不自覺的往後挪了半寸。

“陳副秘書長,這種級別的清查,是不是該先報備秦秘書長?”方旭東找回了節奏,試圖搬出秦達觀壓人。

陳平放靠進椅背。

“國安辦案,什麽時候需要向省政府辦公廳報備了?”

一句話把路堵死。方旭東臉上的從容維持不住了。

帶隊的國安人員打開航空箱,拿出頻譜探測儀。

“清場。所有人退到走廊。”

方旭東隻能退出去。

陳平放站在走廊上,隔壁幾個處室的人探頭探腦。秦達觀的秘書從走廊那頭快步走過來,看清陣勢,硬生生刹住腳步,轉身回去報信。

辦公廳的微信群裏已經炸了鍋。

新來的陳副秘書長連招呼都不打,直接把國安帶進了省政府大樓。

他這樣做,完全就是不按官場的規矩來辦事。

在三樓的走廊盡頭,羅國棟打開他辦公室的門看了一眼,看到了外麵站著的國安人員,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然後就把辦公室的門又給重重地關上了。

他心裏很生氣,昨天才剛讓他難堪,今天就來這麽一出,這簡直就是報複。

韓誌明端著茶杯走出電梯,迎麵撞上這場麵,茶水晃出來灑在手背上,燙得他甩了甩手,趕緊縮回電梯。

半小時後,探測儀在307辦公室裏發出尖銳的蜂鳴。

國安技術員走到窗台前,撥開那盆發財樹的葉片。

一把鑷子探進泥土,夾出一個黑色金屬片。紐扣電池大小,表麵沾著泥。

“微型拾音器。帶無線傳輸模塊,市麵上買不到的軍工級水準。”技術員把東西裝進透明物證袋。

陳平放盯著那個物證袋。

昨天下午他剛搬進這間辦公室。方旭東在門口等他,借口泡茶進出過兩次。

方旭東是羅國棟安排在明麵上的眼線,負責偷拍和匯報行蹤。裝這種級別竊聽器,風險太高,不符合明線的操作邏輯。

辦公廳裏還藏著更深的鬼。

“查出入記錄。”陳平放轉身走出307。

辦公廳保衛處監控室。

調出昨天下午兩點到五點的走廊監控。

畫麵快進。三點十五分,陳平放開完會回來。三點十七分,方旭東在窗外偷拍。

三點四十分,陳平放離開辦公室去工信廳會客室。

三點四十五分,一個穿著灰夾克的年輕人推著文件車,停在307門口。

他左右看了一眼,推門進去。一分半鍾後出來。

“停。”陳平放指著屏幕。

保衛處長湊近看了看。

“這是機要處的送件員,小李。負責分發內參和涉密文件。”

“人在哪?”

“今天上午在二樓整理歸檔。”

十分鍾後,機要員小李被帶進了一樓的一間空會議室。

國安局的人守在門外。屋裏隻有陳平放和小李。

小李二十出頭,剛考進體製內不到兩年。坐在椅子上,雙手在大腿上直搓。

陳平放把那個透明物證袋扔在桌上。

“啪”的一聲輕響。

小李渾身一抖,視線再也離不開那個物證袋。

“我……我不知道這是什麽。”

陳平放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沒急著說話。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小李的呼吸越來越重,額頭滲出細汗。

“國家安全法第七十七條,竊取、刺探國家秘密,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陳平放報出一串數字。

“我沒偷國家機密!我真的沒有!”小李猛的抬起頭,嗓門劈了。

“這是軍方管製的竊聽設備。你裝在省政府副秘書長的辦公室裏。你說沒偷,國安的人信不信?”

“陳副秘書長,我錯了!我真的是鬼迷心竅!”他雙手扒著桌沿,指甲刮出刺耳的聲響。

“誰給你的?”

“我不知道他是誰!”小李拚命搖頭。“他給我留了張紙條,還有兩萬塊錢現金。讓我把這東西埋進您辦公室的花盆裏。”

陳平放身體前傾,盯著小李。

“紙條怎麽給你的?”

“食堂……省政府食堂二樓的儲物櫃。”

小李從褲兜裏摸出一把帶編號的銅鑰匙,哆嗦著推過桌麵。

“四十七號櫃。他每次有指示,就把東西放在裏麵。讓我中午吃飯的時候去拿。”

陳平放拿起那把鑰匙。

黃銅材質,邊緣磨得發亮。

“多久聯係一次?”

“不固定。有時候一周,有時候半個月。隻要櫃門縫裏塞了一張紅紙條,就說明裏麵有東西。”

陳平放站起身。

“你繼續在這個崗位待著。今天的事,半個字都不準漏出去。”

小李連連點頭,下巴磕在胸口上。

陳平放拉開會議室的門。

方旭東正站在走廊拐角處,手裏拿著一份文件,探頭往這邊看。

撞見陳平放出來,方旭東立刻站直身體,快步迎上來。

“陳副秘書長,秦秘書長請您過去一趟。說是關於國安突擊檢查的事,需要個解釋。”

陳平放把儲物櫃鑰匙捏進掌心。

“告訴秦秘書長,涉密行動,無可奉告。”

方旭東愣在原地。以往在省政府,沒人敢這麽當麵駁秦達觀的麵子。

陳平放沒理他,徑直走向電梯。

中午十二點十五分。省政府機關食堂。

正是用餐高峰期,人聲鼎沸。餐盤碰撞的叮當聲混雜著各種飯菜的氣味。

陳平放沒去打飯窗口,直接上了二樓。

二樓是小包間區,走廊盡頭有一排供員工臨時存放物品的鐵皮儲物櫃。

四十七號櫃在最底層。

陳平放走過去,蹲了下來。

櫃門縫隙裏,夾著一角紅色的紙片。

有人剛剛放了東西進去。

陳平放把黃銅鑰匙插進鎖孔。

“哢噠”一聲,鎖芯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