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廳長,我姓裴,國安部六局。關於您廳裏移交的那個周誌行…我們需要當麵談一次。”

“時間,地點。”陳平放握著聽筒。

“一小時後,省委招待所三號樓。帶上他供出的所有資料。”裴局長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

“好。人我讓鄭憲帶過去。”

掛斷電話。陳平放把周誌行的卷宗推到一邊。

國安接手,意味著影子的層級超出了省工信廳的管轄範圍。陳平放現在的目標,是何其山。

撥通林少鋒的內線。

“少鋒,帶上你的人,來我辦公室一趟。”

三分鍾後,林少鋒推門進來。

“廳長。”

陳平放敲了敲桌麵上一份紅頭文件。

“科研紅線政策,省委已經正式批了。凡是打著高新技術產業幌子拿地,實際搞商業開發的,一律倒查十年。”

林少鋒拉開椅子坐下。

“先從誰開始查?”

“金座地產。把他們過去十年在南州拿地的資金流水全部拉出來。”

“明白。我馬上聯係省稅務局稽查局。”

“重點查高新區那兩塊地。名正言順的進駐,動作要快,動靜要大。”陳平放把文件推給林少鋒。

林少鋒拿起文件,轉身快步離開。

陳平放又撥了鄭憲的加密號碼。

“人移交完了?”

“移交了。六局的人接的手。”鄭憲壓低嗓音。

“幫我盯一個人。何其山。”

“他前陣子往境外轉了一個億,現在情況緊急,他可能要跑。”陳平放站起身,走到窗邊。

“我馬上調他的出入境記錄和購票信息。機場、高鐵站全部布控。”

“有動靜隨時通知我。”

電話掛斷。陳平放看著窗外南州市的車流。

是時候采取行動了。

~

南州金座大廈頂層。

何其山把手機砸在紅木辦公桌上。屏幕碎成了網紋。

“周老的電話還是打不通?”何其山盯著對麵的助理。

助理嚇得不敢說話,縮著脖子搖頭。

“廢物!”何其山一腳踹翻了真皮座椅。

孫鶴鳴進去了,方啟年停職了。現在連周老那邊也斷了線。

省紀委的動作比何其山預想的快太多。

那幫人,一出事全躲得幹幹淨淨。

辦公室的門被猛的推開。財務總監滿頭大汗的跑進來。

“何總,稅務和審計的人進來了,直接封了財務室的賬本和服務器!”

何其山腦筋直跳。

陳平放不打算放過他了。

“攔住他們沒有?”

“攔不住啊。帶頭的是工信廳的林少鋒,手裏拿著省委的紅頭文件,說要倒查十年拿地流水。”

何其山一把推開財務總監,快步走到保險櫃前。

轉動密碼盤,輸入指紋。

保險櫃門彈開。

何其山抓出一疊現金,兩張不記名銀行卡,還有一本瓦努阿圖的護照。

“訂今晚去港城的機票。”何其山把東西塞進黑色皮包。

“何總,現在走的話,國內的那些事情……”助理結結巴巴的問。

“命都沒了要資產幹什麽?”何其山抓過外套,大步往外走。

那一個億已經轉出去了。夠他在外麵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

“走內部電梯,去地下車庫。別驚動任何人。”

~

晚上八點四十分。南州國際機場。

國際出發VIP貴賓室。

何其山坐在角落的沙發上,鴨舌帽壓得很低。

手裏端著一杯黑咖啡,咖啡液麵微顫。

何其山低頭看了一眼腕表。還有二十分鍾登機。

隻要上了那架飛機,陳平放就再也奈何不了他。

登機廣播響起。前往香港的航班開始登機。

何其山站起身,拎起手邊的黑色皮包,往登機口走去。

剛邁出兩步。

貴賓室的玻璃門被推開。

陳平放走在前麵,穿了一件黑色夾克。

鄭憲落後半個身位,身後跟著兩名便衣。

何其山停住了腳步。

“何總,這麽急著走?”陳平放停在何其山麵前一米處。

何其山喉結劇烈滾動,勉強擠出一絲笑臉。

“陳廳長。我去香港開個會,馬上就回來。”

“去香港開會,用瓦努阿圖的護照?”陳平放伸出手,掌心向上。

何其山攥緊了手裏的皮包,手背青筋暴起。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這是我的私人行程。”

“還是說,你打算去東南亞看看你那批花崗岩建材?”陳平放往前逼近半步。

何其山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花崗岩建材。那一個億的虛假貿易。

這件事做得非常隱秘,連他最信任的副總都不知道細節。

陳平放怎麽會知道?

“你們沒有證據,抓人要講程序!”何其山拔高了音量。

貴賓室裏幾個旅客紛紛側目。

鄭憲上前一步,亮出證件。

“何其山,你涉嫌非法轉移巨額資產、行賄及侵吞國有土地。跟我們走一趟吧。”

何其山往後退了半步,撞上了身後的茶幾。

咖啡杯翻倒,深褐色的**淌了一地。

“我要打電話,我要找我的律師!”何其山伸手去摸口袋裏的手機。

陳平放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從夾克內袋裏掏出一張折疊的A4紙。

展開,遞到何其山眼前。

南州城投出具的擔保函複印件。

陳平放指著上麵的簽字。

“簽字人下午已經交代了,你給了他三百萬好處費。還有省商行國際結算部的業務流水記錄。”

何其山盯著那張紙,雙腿一軟。

順著茶幾邊緣滑了下去,跌坐在地毯上。

“周老……周老不會放過你們的……”他喃喃自語。

“周老?”陳平放俯下身,盯著何其山的臉。

“省紀委下午三點已經派人把周老從療養院接走了。”

陳平放站直身體,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你以為你打不通電話是因為信號不好?”

這句話讓他徹底癱軟在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一個億的退路,全斷了。

兩名便衣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何其山,往外拖去。

何其山耷拉著腦袋,拖鞋掉了一隻在貴賓室的地毯上。

陳平放站在原地,看著何其山被帶走。

“幹得漂亮。”鄭憲走過來,遞給陳平放一根煙。

陳平放擺擺手沒接。

“何其山隻是個代理人。他進去了,金座地產手裏的那些地才能拿回來。”

“芯火產業園的二期用地就有著落了。”鄭憲把煙塞回煙盒。

“那一個億的資金呢?”

“我已經通知了反洗錢中心,凍結了那家越南空殼公司的所有關聯賬戶。”陳平放轉身往外走。

“錢跑不掉。”

機場大廳的燈光慘白刺眼。

陳平放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掏出手機。

蘇晴晚發來的消息。

“我在你家樓下。買了宵夜。”

陳平放把手機揣回兜裏。

“收隊。”陳平放對著鄭憲甩下兩個字,大步走向航站樓出口。

夜風從自動門外灌進來,吹得夾克下擺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