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的燈光很亮。
陳平放坐在治療椅上,醫生正在給他額頭的傷口縫針。針尖穿過皮膚,帶來一陣刺痛,陳平放的表情沒什麽變化。
蕭雨寒站在旁邊,手裏拿著那本黑皮賬本和硬盤,視線一直沒離開過。
“陳秘書,傷口有點深,最好留院觀察一晚。”醫生一邊縫針一邊說。
“不用。”陳平放的聲音很平淡,“縫完我就走。”
醫生愣了一下,還想再勸,蕭雨寒卻擺了擺手:“聽他的。”
她明白陳平放的想法。王建忠肯定不會坐以待斃,必須搶在他動手銷毀更多證據前行動。
十分鍾後,陳平放額頭上纏著紗布,和蕭雨寒一起快步走出醫院。
劉鐵麵的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張正坐在副駕駛,看到他們出來就推開車門說:“陳哥,硬盤我拿回來了,正在拷貝數據。”
車子直接開往市府辦。
深夜的辦公樓裏隻亮著幾盞應急燈,走廊裏很安靜,隻能聽到幾個人的腳步聲。
陳平放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劉鐵麵已經把硬盤接到了電腦上。
屏幕上,一個個文件夾彈了出來,裏麵除了賬本的電子備份,還有幾段錄音。
陳平放點開了第一段錄音。
“李秘書,這個月的數,什麽時候能到位?”
“趙總放心,老板那邊我會打招呼,三天內給你批文。”
“那就多謝李秘書了,這是一點心意。”
聲音很清楚,是李明和趙德富的對話。
第二段錄音裏,李明的聲音帶著不耐煩:“老板急需這筆錢,你們動作快點,別讓上麵等急了。”
聽完錄音,蕭雨寒的臉色一點點冷了下去。
陳平放翻開那本黑皮賬本,一頁頁的看過去,每一筆都記得很清楚。
“2019年3月15日,王建忠,金水灣項目環評費,50萬,現金。”
“2020年6月22日,王建忠,城東土地規劃調整,80萬,轉賬。”
“2021年9月10日,王建忠,建材采購回扣,120萬,現金。”
證據確鑿。
劉鐵麵握緊了拳頭:“這下王建忠跑不掉了!”
張正的臉漲得通紅:“有這些證據,省紀委肯定會立案!”
就在這時,辦公室牆上的電視突然亮了。
幾人都愣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緊急插播四個大字,接著畫麵切換到了市府辦的新聞發布廳。
王建忠站在台上,臉色憔悴,眼圈發紅。他先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後用沙啞的聲音說:“各位市民,各位媒體朋友,我代表市政府,向大家道歉。”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幾個人都死死盯著電視屏幕。
“在金水灣項目的監管過程中,我存在嚴重的失察。”王建忠抬起頭,眼眶裏似乎還有淚光,“我的秘書李明,利用職務之便,打著我的旗號招搖撞騙,收受巨額賄賂。”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大了:“我已經將李明移交司法機關,讓他接受法律的嚴懲!”
電視鏡頭隨即切到了李明被警察押走的畫麵。李明低著頭,表情麻木。
蕭雨寒猛的站了起來,盯著屏幕,手指關節都捏白了。
“他這是……”張正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這是想把李明推出來當替罪羊。”陳平放的聲音很冷。
王建忠這一招,夠狠。他搶先一步開發布會,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蒙蔽的領導,把李明說成是打著他旗號自己犯罪。這樣一來,賬本上所有關於王建忠的記錄,都可以被解釋成是李明自己吞了錢。
李明這個替罪羊,很明顯已經和王建忠達成了交易,把所有罪都扛了下來。
辦公室的座機突然響了。
蕭雨寒接起電話,眉頭越皺越緊。
“是……我明白……會配合調查……”
掛了電話,她看向陳平放:“省紀委來的電話。他們說雖然拿到了賬本,但因為王建忠主動承認了自己有失察的責任,而且李明一口咬定錢都是自己收的,所以現在沒法直接對王建忠采取強製措施,隻能先進行組織談話。”
劉鐵麵一拳砸在桌上:“他媽的!”
張正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沒了力氣。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王建忠隻用一個秘書,就把自己摘幹淨了。
陳平放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不對,肯定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他重新拿起那本黑皮賬本,沒去看那些寫著名字的條目,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上麵是趙德富手寫的匯總。
陳平放拿起計算器,開始一筆一筆的核對。他把金水灣項目這些年的總利潤,和賬本上支出的總金額進行對比。
計算器屏幕上的數字不斷跳動著。
十分鍾後,陳平放抬起了頭。
“錢對不上。”
蕭雨寒轉過身:“什麽?”
陳平放指著賬本最後麵的匯總部分:“按照趙德富的記錄,金水灣項目違規賺了差不多十個億。但賬本上用來打點各個官員的錢,包括記在王建忠名下的,加起來也就幾千萬。”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說:“剩下的大筆資金,不知道去哪了。”
劉鐵麵愣住了:“那錢去哪了?”
“王建忠拿了大頭,但沒記賬。也可能,他根本不是拿錢最多的那個人。”陳平放盯著賬本說。
辦公室裏沒人說話了。
陳平放轉身走到電腦前,重新打開了硬盤裏的電子表格。他點開查看菜單,選擇了顯示隱藏列。
屏幕閃了一下,幾個之前被隱藏起來的列顯示了出來。
在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材料費欄目裏,一個代號反複出現——老師。
每一筆打給這個老師的錢,都是通過地下錢莊洗出去的,金額很大,遠遠超過了給王建忠的錢。
陳平放的瞳孔猛的一縮,他把電腦屏幕轉向了蕭雨寒。
蕭雨寒看著那個代號,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王建忠這麽不顧一切的要殺人滅口,”陳平放的聲音很平淡,“就是為了切斷通往這個老師的線索,不隻是為了保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