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博被帶走後的第四十八個小時,南州官場迎來了一場大變動。

市委大樓,一號會議室。

還是那張會議桌,但桌邊的人換了好幾個,空出的位置很顯眼。所有人的坐姿都比平時要端正,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空氣裏是一種壓抑的嚴肅。

市委書記坐在主位,臉色平靜,眼神卻很深沉。他沒說開場白,隻是示意秘書發文件。

幾頁紙落在每個人麵前,卻感覺分量很重。

在座的都是老官場了,目光掃過文件的標題,心頭都是一緊。

《關於調整優化南州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管理體製的決定(討論稿)》。

“省裏的意思,很明確。”市委書記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芯火項目,已經被列入了省裏的強鏈計劃,是戰略支點。所以,原有的管理模式,必須改革。”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經市委常委會研究,並報請省委組織部批準,決定——撤銷原芯火產業園國企改革專項小組,成立南州芯火高新產業示範區管委會,行政級別……正處級。”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響起一陣很輕的**。

級別沒變?還是正處?

不少人心裏剛冒出點別的念頭,市委書記接下來的話,就打消了他們所有的僥幸。

“管委會實行主任負責製。經研究決定,由陳平放同誌,擔任示範區管委會主任,主持全麵工作。”

主持……全麵工作!

這六個字,讓每個人都心裏一震。

體製內的人都懂這六個字的份量。這代表黨政一把抓,陳平放就是這個新成立的示範區裏,唯一的核心。他將擁有所有事情的最終決定權。

這還沒完。

“同時,根據省委指示精神,為加強統籌協調,陳平放同誌將列席市政府常務會議。”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列席市政府常務會議!

那是什麽地方?那是決定整個南州幾百萬人發展的決策中心!一個正處級的管委會主任,竟然拿到了進入這個圈子的門票。

這已經不是破格提拔,這是坐著飛船往上衝!

整個會議室裏,沒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的飄向坐在末尾的那個年輕人。

從頭到尾,陳平放都沒有抬頭,隻是安靜的看著麵前的文件,好像這一切都和他沒關係。但所有人都清楚,從今天起,南州高新區,就是陳平放說了算。

南州,正式進入了陳平放的時代。

……

會議結束,陳平放沒立刻離開,接到了林耀東的電話。

“來我辦公室一趟。”

林耀東的辦公室裏,已經打包好了幾個紙箱,書架空了一半,顯得有些空**。

“要退了?”陳平放問。

“退了,手續都辦完了。”林耀東指了指對麵的沙發,給陳平放泡了杯茶,動作很從容,“再不退,我這把老骨頭就要被你這個年輕人折騰散了。”

他的話裏帶著些玩笑,眼神裏卻透著欣賞。

“趙博、劉廣平這條線,你挖的很深,也很險。但收尾收的幹淨,省裏很滿意。”林耀東喝了口茶,繼續說,“所以,才有了今天這個任命。這是你應得的。”

陳平放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聽著。

“不過,你別高興的太早。”林耀東話鋒一轉,表情變得嚴肅,“南州的情況很複雜,你現在攪動的隻是表層。真正深的地方,在市裏,更在省裏。”

他從辦公桌最底下的抽屜裏,拿出一個看起來很舊的牛皮公文包,放在茶幾上,推到陳平放麵前。

“這是我這二十多年,攢下的一點東西。”

陳平放打開公文包。

裏麵沒有錢,也沒有金條。

隻有兩樣東西。

一本黑色硬殼封麵的厚筆記本。紙頁已經泛黃,上麵用各種顏色的筆,密密麻麻的畫著一張巨大又複雜的人物關係圖。從南州本地的科級幹部,到省裏的廳級領導,每個名字旁邊,都有詳細的備注:派係、履曆、性格弱點、人情往來……

這是一本南州官場的賬本。

而筆記本下麵,是一個密封的牛皮紙檔案袋,上麵沒寫任何字,封口處卻蓋著林耀東的私人印章。

“這本筆記,是我的人情賬本,能幫你分清誰是朋友,誰是敵人。”林耀東指了指筆記本。

隨後,他的手指又落在了那個檔案袋上,聲音壓低了幾分。

“這裏麵的東西,是我的底牌,也是一些人的把柄。它很髒,不到萬不得已,永遠別打開它。但如果有一天,有人想讓你死,你就用它,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陳平放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能感覺到那個檔案袋裏透出的沉重和危險。這是一位官場老前輩,花了半輩子心血,為自己準備的保命符。

現在,林耀東把它交給了自己。

這不隻是托付,這是把身家性命都壓在了他身上。

“林書記……”

“我馬上就不是書記了。”林耀東擺了擺手,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我守了南州半輩子,沒能讓它天亮。現在,看你的了。”

“平放,記住,權力越大,盯著你的眼睛就越多。芯火這塊蛋糕,太大了。”

陳平放沉默了一會,站起身,將公文包小心的收好。

他沒說太多感謝的話,隻是對著林耀東,深深的鞠了一躬。

……

傍晚,陳平放回到了高新區管委會大樓。

門口的牌子已經換了,嶄新的“南州芯火高新產業示範區管理委員會”在夕陽下閃著光。

他的辦公室也從臨時辦公室,搬到了頂層的主任辦公室。從落地窗看出去,是整個高新區的全景。遠處,芯火產業園的廠房燈火通明,正在恢複生機。

桌上的紅色電話機,突然響了起來。

陳平放拿起話筒,對麵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是平放同誌吧?我是省財政廳的。”

“領導您好。”

“跟你說個好消息。經過省長辦公會特批,你們芯火示範區的戰略科研專項資金,批下來了。”

陳平放的心跳快了一拍。

“第一筆,三十個億。文件明天就到,資金三天內到賬。”

三十億!

饒是陳平放,聽到這個數字,呼吸也停頓了一下。

“好好幹,省裏看著你們。”

電話掛斷。

陳平放緩緩放下話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在他腳下鋪開。

就在這時,幾束車燈劃破夜色,從園區大門的方向開了過來。

那不是南州本地的牌照。

清一色的“江A”開頭,來自省城。

打頭的是一輛邁巴赫,後麵跟著幾輛奔馳S級,車隊悄無聲息的停在了管委會大樓前。

車門打開,一個個西裝革履的身影從車上走了下來,看起來都很有派頭。他們抬頭仰望著這棟大樓,眼神裏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貪婪。

陳平放站在窗前,靜靜的看著樓下那些一輛接一輛的豪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這些人是來分蛋糕的。

南州的仗打完了,但真正的牌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