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包廂裏安靜的可怕。

蔣帆那一聲激動的喊聲,好像還在每個人耳朵邊響著。

設備電路接通了......它竟然還能跑!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在場的同學都不傻。結合陳平放剛才的照片和說的話,一個讓他們頭皮發麻的想法冒了出來。

那台被拆散的廢鐵,那個被他們看不起的領域,竟然真的被陳平放當成一個項目在搞!

周凱的臉一下子白了,手裏的酒杯都在抖。他引以為傲的跑車,銀行副總的職位,跟“國家級半導體產業鏈”這幾個字一比,什麽都不是。

班長李偉更是腸子都悔青了。他今天組這個局,本來是想巴結陳平放,給自己拉點關係,沒想到馬屁拍錯了,還把陸淵給得罪了。

李偉看著那個還穿著格子襯衫,現在激動得滿臉通紅的陸淵,忽然明白了。

他追求的是權和錢,而陳平放和陸淵追求的東西,他這輩子都理解不了。

陳平放收起手機,看都沒看其他人。他拍了拍陸淵的肩膀,聲音很穩:“收拾一下,明天來高新區管委會找我。我讓張超在門口等你。”

“好!”陸淵用力的點頭,鏡片下的眼睛亮得驚人。

陳平放轉身就走,一點沒停。

陳平放走到門口,身後傳來李偉發抖的聲音:“平放......陳主任......這頓飯......”

陳平放腳步沒停,隻淡淡的說了一句。

“記陸淵賬上,我回頭轉給他。”

門關上了。

包廂裏,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氣氛特別尷尬。他們看著角落裏那個剛才還被他們嘲笑的書呆子,忽然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

三天後,南州高新區,芯火產業園。

之前冷冷清清的園區,今天被徹底打掃幹淨了。一條巨大的紅色橫幅掛在三號廠房上麵,寫著“南州芯火半導體有限公司掛牌儀式暨國家半導體核心裝備聯合實驗室奠基儀式”。

沒有鮮花,沒有紅毯,甚至沒有邀請太多媒體。到場的,除了高新區管委會的主要領導,就是芯火產業園留下來的技術骨幹和老員工。

但現場的氣氛,很嚴肅,也很激動。

上午十點,幾輛掛著京城牌照的黑色奧迪,準時開進了園區。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深色西裝,戴著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下來,看起來很有學問。

他就是華芯國際的副總裁,李文博。

南州市陪同前來的幾位領導,看到李文博,立刻滿臉堆笑的迎了上去。

“李總,歡迎歡迎!您能親自來,真是讓我們南州臉上太有光了!”

李文博隻是客氣的和他們握了握手,眼睛卻一直在人群裏找人。當李文博看到站在隊伍前麵,表情平靜的陳平放時,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主動伸出雙手。

“平放同誌,我們終於見麵了。”李文博的聲音裏帶著欣賞,“你們的報告,我看過了。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這一幕,讓旁邊的市領導們全都看呆了。

華芯國際是什麽地方?那是國內半導體產業的龍頭老大!李文博這種級別的人物,平時都是省長親自接待的。可現在,他對陳平放的態度,熱情得就像見到了老朋友。

陳平放和他用力的握了握手:“李總,歡迎來到芯火。”

簡單的儀式很快開始。

陳平放作為主持人,走上臨時搭的台子。他沒拿稿子,目光掃過台下,看到了一雙雙充滿期待又有些不安的眼睛。

“今天,不講過去,隻談未來。”

“我宣布,經省委省政府批準,由南州高新區管委會牽頭,對原芯火產業園進行破產重組,以120億不良資產作為初始股本,正式成立——南州芯火半導體有限公司!”

話音落下,台下響起一陣克製的掌聲。

120億的債務,就這麽通過“債轉股”的方式,變成了新公司的資產。這個操作,所有人都沒看懂,但他們知道,壓在頭頂最大的壓力,沒了。

“下麵,有請華芯國際副總裁,李文博先生講話。”

李文博走上台,先是對著台下鞠了一躬,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這一躬,是代表華芯,代表我們國家的半導體人,向堅守在這裏的同誌們,致敬。”

李文博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園區。

“很多人都想問,華芯國際為什麽會來?會投資一個已經失敗,負債百億的項目?”

李文博頓了頓,聲音一下子提高了。

“因為這裏,有火種!”

李文博轉身,指向身後的三號廠房。

“經國家發改委、科技部聯合批複,華芯國際將聯合南州芯火半導體,在此地,共同建立‘國家半導體核心裝備聯合實驗室’!華芯國際首批將注資二十億人民幣,並提供全部技術支持!”

“至於實驗室的第一個核心課題......”李文博的目光變得很銳利,掃過全場,“就是對我們從海外通過特殊渠道拿到的光刻機核心組件,進行全麵的逆向工程和技術攻關!”

轟的一下,整個現場徹底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被這個消息震得暈頭轉向。

聯合實驗室?國家批複?逆向工程?

那台見不得光的設備,那個隨時可能引爆所有人的大麻煩,在李文博這幾句話裏,搖身一變,成了國家級實驗室的核心研究資產!

這手段,太高明了!

所有技術人員的眼睛都紅了。他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研究那台設備了!

李文博講完,走下台,將舞台重新交給了陳平放。

陳平放看著台下那些激動得發抖的人,心裏也很有感觸。他深吸一口氣,拿起了麥克風。

“芯火的未來,要靠技術。”

陳平放的目光穿過人群,準確的落在了最後一排。那裏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洗得發舊的藍色工作服的老工程師。

“現在,我宣布芯火半導體公司的第一項人事任命。”

全場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任命,原芯火產業園總工程師,蔣帆同誌,擔任南州芯火半導體有限公司首席科學家,並兼任聯合實驗室主任!”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和鏡頭,全都對準了那個角落。

蔣帆整個人都僵住了,呆呆的站在那裏,好像沒聽清陳平放的話。他身邊的同事用力的推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

首席科學家?實驗室主任?

這兩個職位,蔣帆隻在那些頂尖的科研院所和跨國公司裏聽說過。他一輩子就是個守著車間、擰螺絲、畫圖紙的老工程師。

蔣帆看著台上那個年輕的身影,看著對方眼睛裏的信任和鼓勵。

一股熱流,猛地從胸口湧上眼眶。

這些年受的委屈、心裏的不甘,還有一直堅持的夢想,在這一刻全部湧了上來。

蔣帆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上台。他的腿和手都在發抖。

陳平放親自將一份燙金的聘書,交到他的手裏。

蔣帆接過聘書,轉身麵向台下。閃光燈在他蒼老的臉上不停的閃,他看著台下那些和他一樣,在這裏守了半輩子的老夥計們,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蔣帆緊緊握住話筒,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全場很安靜,隻有相機快門的聲音和老人壓抑不住的哭聲。

所有人都知道,在南州,一個屬於技術人員的好日子,被這個年輕人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