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隻傳來一個沉穩的“到”字,便掛斷了。

陳平放將加密手機收回口袋,地下空間裏一片死寂。

蔣帆和幾個技術員圍著被拆解的設備,一言不發。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腐,而是對國家科技根基的惡意破壞。

“主任,這個盒子…”蔣帆捧著那個冰冷的鈦合金黑盒,眉頭緊鎖,“物理自毀鎖一旦觸發,裏麵的東西會瞬間氣化,連灰都剩不下。”

陳平放的目光從黑盒上移開,掃過那些**在外的精密線路斷口,眼神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先把現場封存好,所有數據做三重備份。”陳平放轉身,順著金屬梯向上爬去,“在我的人來之前,除了我們,不能讓任何外人看到這裏的東西。”

他心裏清楚,趙博敢把事情做得這麽絕,反擊的手段也不會是常規路數。

挖出機器,隻是第一步。怎麽定義這件事,才是關鍵。

一旦被對方扣上違規接觸國家核心機密、破壞重大科研設備、走私未遂的帽子,就算有周省長的督辦令,他也會瞬間從功臣變成罪人,陷入無休止的扯皮和調查之中。

他必須搶在天亮之前,官方的給這件事定性。

走出三號廠房,淩晨的冷風吹在臉上,讓他眼中的血絲更加明顯。他沒有片刻停留,走到一旁,撥出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帶著睡意的清冷女聲。

“陳平放?你最好有天塌下來的事。”

“天,已經塌下來一塊了。”陳平放的聲音很低,“我找到那台光刻機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蕭雨寒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幾秒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語速快了許多:“情況?”

“他們把它拆了。”陳平放看著遠處南州的城市燈火,“拆成了零件,埋在地下。他們要毀掉我們國際的高科技產業。”

蕭雨寒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會反咬你,說你破壞國家戰略資產,甚至會給你扣上裏通外國的帽子。程序上,你現在是最大的嫌疑人。”

“所以,我需要你。”陳平放說,“在太陽升起之前,在他們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替我先發出聲音。”

“你想怎麽定性?”

“對外宣傳,是我們在廢墟之上,追繳回了被侵吞的國有資產。”陳平放一字一頓的說,“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南州高新區正在打一場國有資產保衛戰。”

電話那頭,蕭雨寒沉默了足足十秒。

“好。”她隻說了一個字,“稿子九點前見報。標題就叫——《南州高新區:在廢墟上守衛國有資產安全》。”

掛斷電話,陳平放抬頭看著天邊。

現在,就看誰的動作更快了。

……

省報大樓,編輯部燈火通明。

蕭雨寒掛了電話,立刻衝進辦公室打開電腦,手指飛快的在鍵盤上敲擊。

【本報訊:近日,南州高新區新任領導班子在對“芯火產業園”曆史遺留項目進行資產清查時,於三號廠房地下,發現一處被惡意隱藏、拆解的重大國有資產…】

【…據初步估算,該批被侵吞的資產價值逾百億,其核心部分為我國斥巨資引進的尖端科研設備。此次發現,揭開了一場持續多年的,針對我國高科技產業的係統性蛀蝕黑幕…】

【…目前,高新區管委會已在省委督辦下,成立專項小組,對流失資產進行搶救性追繳。這不僅是對貪腐分子的清算,更是一場捍衛國家利益、守衛國資安全的攻堅戰…】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直接拿著文件,敲開了總編輯辦公室的門。

半小時後,這份稿件被標上特急字樣,繞過所有常規審核流程,直達印刷車間。

清晨七點半,當第一縷陽光照進南州時,《東江省報》的電子版頭版頭條,悄然更新。

……

省城,一家頂級私人會所的套房內。

趙博剛結束一場通宵派對,正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一個穿著西裝的下屬,正拿著平板電腦,臉色難看的向他匯報。

“趙少,陳平放昨晚帶人挖開了三號廠房。”

“挖就挖了,一個空殼子,他還能挖出花來?”趙博嗤笑一聲,端起桌上的醒酒茶喝了一口。

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隻要陳平放敢動那台機器,立刻就會有人盯上他。到時候,一頂國安的大帽子扣下來,別說周江,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可是…省報發文了。”下屬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將那篇報道遞到趙博麵前。

趙博的目光落在標題上,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南州高新區:在廢墟上守衛國有資產安全》?

他快速掃過全文,臉色由白轉青,最後變得鐵青。

“好,好一個陳平放。”趙博猛的將手裏的茶杯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他敢跟我玩輿論。”

“國有資產保衛戰?他這是想把自己塑造成英雄。”

趙博立刻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劉,是我。”他對著電話那頭命令道,“給我發一篇稿子,就說南州高新區主任陳平放,無視國家安全規定,勾結境外勢力,試圖走私國家戰略級設備,已經被有關部門盯上了。我要讓他今天就身敗名裂。”

電話那頭,是省城一家頗具影響力的商業媒體總編,也是趙博在輿論場上安插的人。

“放心吧趙少,半小時內,保證全網都是他的黑料。”老劉滿口答應。

掛了電話,趙博緊繃的臉色才緩和了一些。

在他看來,用自己控製的商業媒體去對衝官方黨報,雖然落了下風,但把事情鬧大足夠了。隻要爭議一起,他就有操作的空間。

然而,半小時過去了,網上風平浪靜。

又過了半小時,依舊毫無動靜。

趙博皺起眉,再次撥通了劉總編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就傳來對方帶著哭腔的聲音。

“趙…趙少…出事了。”

“稿子發不出去,所有渠道和平台都發不出去。”

“為什麽?”趙博低吼道。

“省委宣傳部…剛剛下了死命令。”劉總編的聲音抖的像篩糠,“通知說,關於南州高新區的一切報道,統一以《東江省報》今日頭版文章為準,作為正麵典型宣傳。並要求各單位全力配合省委督辦小組的工作…”

劉總編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通知的最後幾個字是…嚴禁任何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