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昆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最後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他帶來的那幾個後備幹部,現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呼吸都放輕了。

省長督辦。

這四個字的分量,在南州沒人扛得住。

陳平放沒再看劉昆,轉身對李衛民三人說:“半天時間交接,下午五點,我要看到你們的第一份整改方案。”

“是!”李衛民三人齊聲回應,聲音洪亮,腰杆挺的筆直。

劉昆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敢再吭聲。他站起身,狼狽的朝門口走,感覺那份督辦令就貼在後背上,火辣辣的疼。

門關上了,外麵的聲音聽不見了。

林耀東看著眼前這一幕,端起茶杯吹了吹,眼神裏有些感慨。

這年輕人,手段夠快夠狠。

“林書記,”陳平放看向他,眼神恢複了平靜,“今晚,可能還需要您幫個忙。”

林耀東放下茶杯:“說吧。”

“幫我盯著市裏。隻要是打聽三號廠房的電話,不管是誰打的,都幫我記下來。”

林耀東瞳孔微微一縮,點了點頭:“好。”

他知道,真正麻煩的事還在後麵。

……

夜深了。

芯火產業園三號廠房周邊一公裏,安保拉了兩道警戒線。路口的監控都蒙上了,信號幹擾車也開著,這片地方和外麵完全斷了聯係。

老馬親自帶了二十個好手,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守得嚴嚴實實。

廠房裏,燈火通明。

大坑旁邊,幾台大功率照明燈把坑底照得雪亮。蔣帆穿著白色防護服,戴著護目鏡,正指揮七八個技術員調試一台等離子切割機,這是從省工程物理研究院緊急調來的。

“氧氣濃度、氣壓、冷卻係統,再檢查一遍。”蔣帆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很嚴肅。

陳平放站在坑邊,夜風吹著他的衣角。他沒穿防護服,就這麽靜靜的看著下麵的人忙活。

張超站在陳平放身後半步,手裏拿著一個加密衛星電話。這是周江省長一早派人送來的,專線專用。

“主任,準備好了。”蔣帆抬頭報告,“屏蔽層是鉛芯複合混凝土,有兩米多厚,裏麵還加了特殊合金,一般的切割設備根本切不動。”

陳平放點頭:“要多久?”

“順利的話,四個小時。”蔣帆的語氣很重,“這感覺是在處理危險品,不是在施工。”

陳平放的目光落在坑底那片平整的混凝土上。

“開始吧。”

他話音剛落,刺耳的蜂鳴聲就響了。等離子切割機噴出藍白色高溫火焰,準確的切向那層混凝土。

滋啦——

火花四濺,空氣裏飄著一股金屬和石頭燒焦的味道。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切割比想的還難。混凝土裏的合金熔點很高,切割機換了三個噴嘴,才在上麵切開一個兩米見方的口子。

一台小起重機開過來,吊鉤準確的扣住那塊切開的混凝土。

“起!”

隨著蔣帆下令,鋼纜繃緊,起重機發出一陣悶響。幾噸重的混凝土塊被一點一點吊起來,露出了下麵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白氣從缺口噴了出來。

“全體後退,檢測氣體成分!”蔣帆馬上命令道。

一個技術員拿著檢測儀衝上去,幾秒後,他在通訊頻道裏報告:“是高純度惰性氣體,沒毒,沒放射性。”

大家這才鬆了口氣。

用惰性氣體填充,能隔絕空氣和濕氣,保護裏麵的精密設備。對方想得很周到。

大鼓風機開始往坑裏換氣。十幾分鍾後,蔣帆帶頭,順著金屬梯子第一個爬了下去。

陳平放跟在後麵。

地下的空間很大,有半個籃球場那麽大。四麵牆壁都是光滑的金屬,在探照燈下反著冷光。

空間正中,靜靜的躺著一個大家夥。

它被厚厚的防靜電真空薄膜包著,隻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很多粗大的線纜和管道,從它身上連到四周牆上的接口。

就算隔著薄膜,也能感覺到這台精密設備帶來的壓力。

蔣帆的呼吸有點急,他小心翼翼的走上前,用特製的刀片劃開薄膜。

“嘶——”

真空被破壞的聲音響了起來。

薄膜被完全揭開,露出裏麵設備的樣子時,在場的所有技術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台設備已經被拆得亂七八糟。

外殼被拆開,露出裏麵密密麻麻的線路和結構。幾個關鍵的位置都空了,隻剩下一些被切斷的接口。

“EUV光源係統……被拆走了。”蔣帆的聲音在發抖,他小心的摸著一個空基座,“還有這裏,蔡司的反射鏡組……這裏是工件台……都沒了……”

他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們在拆解設備,把光刻機最關鍵的幾個模組都拆走了。”

蔣帆猛的回頭看向陳平放,聲音都變了:“主任,這根本就是在肢解我們的高科技產業。這些核心模組,隨便一個拿出去,都足夠讓西方的技術封鎖再往前推進十年。”

陳平放的臉色很難看。

他終於明白,趙博他們想要的,根本不是洗那三十個億。

他們想毀掉這台機器。

就在這時,一個檢查設備底座的技術員忽然喊了一聲。

“蔣工,主任,你們來看,這裏有個東西,不像是設備本身的一部分。”

大家立刻圍了過去。

在設備底座一個很隱蔽的散熱格柵後麵,嵌著一個黑色的金屬盒子。盒子表麵沒任何標識,不知道是什麽材料做的,拿在手裏又冰又重,合得嚴絲合縫,找不到打開的地方。

“是鈦合金的,做了信號屏蔽處理。”蔣帆檢查了一下,皺起眉,“這玩意兒有物理自毀鎖,要是硬拆,裏麵的東西會瞬間燒掉。”

一個打不開的黑盒子。

它和這台被拆掉的光刻機一起,被埋在這裏。

裏麵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陳平放盯著那個黑盒子,沉默了一會兒。他拿出加密手機,直接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老三,”陳平放冷靜的說,“我需要你。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