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那把黃銅鑰匙靜靜躺在桌子中央,所有人都覺得喘不過氣。

胡金山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他死死盯著陳平放,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他想不通,這世上怎麽會有人為了攻擊對手,選擇先給自己捅上一刀?

這是瘋子才會用的打法,同歸於盡,不留餘地。

周江省長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看著陳平放,眼神裏的讚許更明顯了。官場裏最不缺的就是和稀泥的高手,最缺的,就是敢於打破壇壇罐罐的幹將。

“好。”

周江省長隻說了一個字。

他沒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見,直接看向門口的秘書,語氣平淡,卻不容反駁。

“通知省紀委的同誌,可以進來了。”

話音剛落,會議室厚重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進來了四個人。他們都穿著深色西裝,神情嚴肅。他們胸前沒有名牌,腳步沉穩,眼神銳利,直接走向會議桌。

為首那人走到胡金山身邊,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證件,聲音沒有一絲波瀾:“胡金山同誌,我們是省紀委第五紀檢監察室的工作人員。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我們回去調查。請吧。”

“不……我……”

胡金山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下意識的看向周江省長,又看向市委書記,最後目光掃過那些曾經的同僚,尋求幫助。

沒有人看他。

那些副主任們,一個個都低著頭,假裝在研究桌子上的紋路。

一直沒說話的林耀東,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好像眼前發生的事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我有病……”胡金山的聲音嘶啞,說出了最後的理由,“我還在病假期間,我要去醫院……”

為首的男人點了點頭,表情依舊平靜:“我們已經和療養院方麵溝通過了。調查期間,我們會為你提供最好的醫療保障。走吧。”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兩個工作人員上前,一左一右,看似是攙扶,實則已經控製住了胡金山的手臂。

“撲通”一聲。

胡金山渾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走了,整個人癱軟下去。如果不是被兩人架住,他已經滑到了地上。那身寬大的病號服,此刻顯得無比諷刺。

他被半拖半架的帶出了會議室。

從頭到尾,會議室裏再沒有第二個人說話。直到那扇門被重新關上,隔絕了胡金山最後的視線,市委書記才像是剛緩過神來,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周江省長站起身,似乎根本沒被這個插曲影響。

他拿起桌上那份華芯國際的評估報告,走到陳平放麵前,將報告遞還給他。

“芯火產業園的改革試點,就按照你的思路去做。”周江的語氣不容反駁,“從今天起,成立芯火產業園國企改革專項工作組,由陳平放同誌擔任組長,林耀東同誌擔任顧問。高新區管委會其他成員,全力配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副主任。

“誰配合不好,就讓紀委的同誌來跟他談。誰要是還想在背後搞小動作,”周江的聲音冷了下來,“胡金山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散會。”

周江說完,便在市委書記和市長的陪同下,徑直離去。

會議室裏,剩下的副主任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陳平放身上。

眼神裏,再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和敷衍,隻剩下敬畏。

……

下午三點。

高新區管委會主任辦公室。

這裏曾是胡金山的地盤,裝修很講究,一套巨大的黃花梨木辦公桌擺在房間正中,牆上還掛著字畫。

此刻,陳平放正坐在這張辦公桌後,老馬帶著兩個穿著黑色T恤的精幹青年,正在用專業的設備檢查著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

“主任,都檢查過了,沒有竊聽和監控設備。”老馬報告道。

陳平放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牆角一個半人高的保險櫃上。

“打開它。”

老馬應了一聲,其中一個青年立刻上前,從工具箱裏拿出一套精密的儀器。不到五分鍾,隨著一聲輕微的“哢噠”聲,厚重的保險櫃門被打開了。

裏麵的東西不多。

幾根金條,幾遝外幣,還有厚厚一摞文件。

陳平放沒有理會那些金條,直接拿起了最上麵的文件。第一份,是一張下周飛往溫哥華的單程機票,名字正是胡金山。

他果然準備跑路。

陳平放眼神不變,繼續翻看。

第二份文件,讓他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份土地轉讓合同的草案。甲方是高新區管委會,乙方是一家注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合同的內容,是將芯火產業園旁邊一塊三百畝的工業用地,以一個低到離譜的價格,轉讓給這家公司。

而合同的簽署日期,就在省長視察之後。

原來這才是胡金山的收官之作。債轉股的消息一出,他知道廠房已經沒希望了,於是立刻啟動了備用方案,想在最後關頭,把最值錢的土地資產轉移出去,然後遠走高飛。

好一招金蟬脫殼。

張超在旁邊看著,倒吸一口涼氣:“這個王八蛋,真是要把高新區給掏空啊!”

陳平放將文件合上,遞給老馬:“把這些東西,原封不動的交給省紀委的調查組。”

“是。”

處理完這一切,陳平放才靠在寬大的老板椅上,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從接手芯火產業園開始,神經就一直緊繃著,直到此刻,才算是真正拿回了主動權。

雖然他的職位依然是主任,但這個新成立的專項工作組組長,已經讓他成了高新區名副其實的一號人物。

他揉了揉眉心,正準備給蕭雨寒打個電話報個平安,手機卻先一步震動起來。

正是蕭雨寒發來的一條短信。

內容很短,卻讓陳平放剛剛放鬆下來的神經,瞬間再次繃緊。

“小心胡金山的老領導,我剛得到消息,他昨晚連夜去了省城,正在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