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州城,夜。

康府,後宅。

儒州都指揮僉事康友,輕輕敲響書房的門。

“咚!咚!咚!”

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進來!”

得了準許康友才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麵而來。

“爹爹。”

進了屋,康友畢恭畢敬地向康乾行禮。

康乾著一襲玄色直綴,整個人不怒自威。

“這麽晚了過來,有事?”

康友點了點頭,從衣袖裏麵取出一封書信:“爹,十三的屍體找到了。”

“他在雲山內遇見了‘惡蛟’,被其吞入腹中,死了!”

康乾微微蹙眉:“惡蛟?世上竟有此等生靈?”

康友苦笑:“爹,那東西八成是一條大蟒蛇,被山野村民瘋傳為惡蛟。”

“關鍵是,大蟒蛇已經被林峰誅殺,蜈蚣藤也被他們找到。”

“官府派人去蜈蚣藤那裏看守,前些日子白荊離開儒州城,就是去雲山忙此事。”

康乾的眼珠裏射出一道寒光:“林峰,又是這個林峰,多管閑事的家夥!”

康友將文書呈遞給康乾,問道:“爹,那處蜈蚣藤有官府的人看守,咱們怎麽辦?還要取藤嗎?”

“為何不取?”

康乾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凶狠。

“待秋季趕在官府的人取之前,取了那蜈蚣藤就好。”

“不過,凡事都有意外。”

康乾的眼珠轉了轉,叮囑康友。

“友兒,你繼續派人去山中尋新的蜈蚣藤,做兩手準備。”

“咱康家準備了許多年,不能被一處蜈蚣藤束縛住手腳。”

康友拱了拱手,忽然想起一件事。

“爹,今天林峰去了白家,見白荊去了,您看要如何處置?”

康乾聞言,隨意地揮了揮手:“白荊,不過一膽小如鼠的庸人罷了,不足為懼。”

“姓林的小子倒是有些本事,不過,他又能活幾日?”

“萬佛節就要到了,自有人送他升天,嗬嗬!”

在康乾的眼中,林峰已經跟死人沒有什麽區別。

不過早死晚死而已。

康友露出惋惜之色。

“林峰武藝高強,是個人物,如果他能為咱們康家所用,將來一定能成為得力的臂助,可惜……”

康乾聞言讚許地看著康友。

“友兒,懂得網羅人才是好事,林峰的確是個人才。”

“但不聽話的人才越有能力,越是一種威脅。”

“好了,不必再想他。”

“天底下武藝高強的人多了,日後自有大把人才為我康家效力。”

康友點了點頭,躬身受教:“父親提點的是!”

……

一月末,當儒州落雪。

白玉京,也銀裝素裹。

皇宮,文樓,頂層。

皇宮的文樓共有九層,囊括了大乾幾乎所有珍奇書籍。

今日落雪風卻不大,周王李冀伏案,不時朝著懸掛的地圖看上一眼。

又小心翼翼地落筆,往畫紙上描繪複刻。

他畫得聚精會神,絲毫沒注意身後有人。

“啪!”

忽而當李冀望向畫卷的時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啊?!”

李冀嚇了一跳,往身後一看。

一身著明黃色窄袖雲紋蟠龍袍的青年含笑望著他。

青年眉清目朗,雙目含著溫潤的光。

他麵如冠玉俊秀不凡,卻又毫不銳利,好似一塊溫潤的美玉。

“天寒地凍,怎的連個火盆都不用?不冷?”

青年的聲音清朗,宛如春日河水裏冰塊撞擊的聲音。

周王李冀微微一怔,旋即放下毛筆,連忙向他行禮:“臣弟參見皇太子殿下……”

他麵前的人,赫然是大乾的皇太子——李鈺。

李鈺扶住了李冀的雙臂:“說了多少次,你我兄弟私下裏不必如此。”

李鈺湊上前觀瞧,道:“聽文樓的女司書說,你上午便來了,一直臨摹一幅地圖到現在?”

李冀點了點頭:“大周朝完整地圖的孤本,文樓僅此一幅。要臨摹的分毫不差,是要花些水磨功夫。”

皇太子李鈺目光從地圖移動到了桌案上,掃了兩眼。

“四弟臨摹的技法是越發好了,不過,你為何忽然想要臨摹大周朝地圖?”

大周朝距今已經千餘年,便是文樓內蘊含了天下珍奇書籍。

這幅大周朝的完整地圖,李冀也找了許久才找到。

周王李冀笑了笑:“皇兄可還記得鎮遠城之戰裏斬鄭彥的林峰?”

李鈺微微頷首,讚歎道:“記得,鎮遠軍副將林峰,受封六品雲騎尉、男爵爵位。”

“怎麽?這幅地圖與他有關?”

李冀點了點頭:“當初我與林峰分別的時候,他托我在文樓尋找大周朝完整地圖。”

“我歸京後諸事繁雜,好不容易得了空閑找到這幅地圖。”

“趁著有時間,盡快臨摹好送給他。”

頓了頓,李冀問道:“皇兄今日來又是為何?”

皇太子李鈺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憂慮:“吾為準備救災而來。”

救災?

李冀想了想,道:“沒聽說有何處鬧災,皇兄今日收到什麽消息了?”

李鈺搖了搖頭:“一個月前,欽天監觀星,見辰星失行,謂之曰:辰星亂,冰水相厄。”

辰星,即水星。

水星在五行中主水,司掌江河、冰霜、水災。

所謂“辰星亂,冰水相厄”,指的便是河流在冰封期會因異常流動造成災害。

李冀聞言恍然。

他寬慰皇太子李鈺道:“皇兄,這冰水相厄的災害縱觀我大乾三百年,發生的次數屈指可數。”

“皇兄不必憂慮,若真發生朝廷自有處置。”

皇太子李鈺卻搖了搖頭:“欽天監李正風李大人,觀星多年何時有過不準?”

“昨夜,他又觀測到辰星與填星相犯,欽天監解讀為:水勢犯土,堤防潰決。”

李冀的神情驚疑不定,李正風的本事他清楚。

老大人擔任欽天監監正三十年了,從未有過錯漏。

但是……

李冀心中奇怪,李鈺從來不是如此焦慮之人,怎麽今日表現與往常很不相同?

李鈺輕歎口氣。

“若開春真有天災,朝廷自有朝廷的處置流程。”

“但舅舅親自來催我,要提早做準備。”

“查閱典籍、翻閱卷宗,提前拿出一套章程來。”

“若父皇問起,也好有應對。”

李鈺口中的“舅舅”,便是大乾的大將軍陸劍。

陸劍的胞妹,乃當今皇後。

陸劍是皇太子李鈺、從小養在皇後膝下的周王李冀、懷慶公主、臨安公主的舅舅。

李冀聞言點了點頭:“舅舅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