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客中有一留著山羊胡的幹瘦老者,一臉精明樣。

聞言老者眼珠微微轉動。

“狸奴姑娘既願意相助,我等求之不得。”

“不知狸奴姑娘準備何時動手?在何地動手?”

狸奴美眸流轉,被臉頰上墨色薄綃遮住的櫻唇,嘴角微微上揚。

“奴家將諸位召集來此,答案不是顯而易見?”

眾江湖客麵麵相覷。

老者斑白的眉毛微微抖動了兩下。

“千佛山?狸奴姑娘,你不會是想要在萬佛節上動手吧?”

狸奴的眼眸微微眯起,流露出一抹狡黠。

“為何不可?”

“誰能想象得到,我等會在千佛寺內,誅殺林峰?”

眾江湖客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旋即有人發問。

“狸奴姑娘,萬佛節人多眼雜,且儒州官員、士紳會來很多。”

“你為何偏偏要選在這時候?”

“其他時候不是更容易得手?”

狸奴看向那人,娓娓道來。

“林峰乃是能手刃鄭彥的悍將,我的人已經試探過林峰身手。”

“此人絕非泛泛之輩,耳力驚人,防備心很強。”

“要殺他,最好選一個他意想不到的時刻,一擊致命!”

“千佛寺,便是最好的地方。”

老者撫摸著山羊須,眼珠來回轉動。

“狸奴姑娘的手下,皆為好手。”

“隻是要在千佛寺動手,如何全身而退,是個問題。”

“狸奴姑娘可有準備?”

狸奴微微頷首。

“這一點諸位不用擔心,十二先生已經做好了準備。”

“保管諸位英雄能全身而退,行動當日,奴家與十二先生會與你們一起行動。”

狸奴雙手叉腰,放在腰間兩指寬的赤色革帶上。

“計劃,奴家講完了。”

“願意參與計劃的留下來,金餅便是定金。”

“我等一起編織地網天羅,送林峰往生極樂。”

“不願意參與計劃的離開,金餅算奴家與諸位英雄交個朋友。”

眾江湖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山羊胡老者起身拱了拱手。

“狸奴姑娘足智多謀,有你運籌帷幄,誅殺林峰的計劃定然成功。”

“計劃算老朽一個。”

其他江湖客也紛紛表態。

“願聽從狸奴姑娘的號令。”

“算我一個。”

“也算我一個。”

……

酒館裏的江湖客一個沒拒絕,全都願意參與計劃。

兩刻鍾後,酒館內江湖客散去。

就剩下狸奴與“十二先生”。

狸奴搖曳著身姿,走到櫃台裏,取出一壺好酒。

“人都走了,你還冷著一張臉做什麽?來,喝杯酒。”

十二先生看了一眼狸奴。

“你的酒我不敢喝。”

狸奴嫣然一笑,白了十二一眼。

“你的體質特殊,奴家的那些小把戲在你身上可不奏效。”

“來喝杯酒,別整日愁眉苦臉的。”

“你那十三弟近況如何?”

狸奴與十二先生相識數年,彼此關係也不錯。

可是當狸奴問起“十三弟”的時候,十二先生的臉頰微微抽搐了兩下。

“走了。”

狸奴倒酒的動作微微一頓,片刻後聲音放輕柔。

“因何而走?需不需要我助你報仇?”

十二輕歎口氣,下意識地握住腰間的玉佩。

美玉正麵雕刻著“十二”二字,背麵則雕刻著被花紋簇擁的詭異眼球。

“他去雲山尋‘蜈蚣藤’,與同行的人遇見了‘惡蛟’。”

“他被那畜生吞入腹中,沒了命。”

十二摩挲著美玉,喃喃自語。

“屍身被林峰林大人從蛇腹中取出來,現在已經安葬了。”

狸奴的眸子裏精光流轉。

“林峰赴任路上還做過這種事?真是巧了。”

“算起來他也幫你報了仇。”

“等我們誅殺他的時候,給他個痛快。”

十二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是啊,給他個痛快。”

“除了給他個痛快,我什麽都做不了。”

既不能救十三,也不能救為十三報仇的“恩人”。

狸奴將酒杯遞給十二:“斯人已逝,這杯酒敬你的兄弟——十三。”

十二看著清冽的酒水,將酒杯接過。

“敬十三!”

言罷,十二將酒水一飲而盡,酒水滾入喉嚨,分外苦澀。

儒州城,兩日後。

白府,正午。

儒州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白荊,懷裏捧著酒壺,懶洋洋地坐在池塘邊。

辛辣的酒水流淌入喉嚨,驅散了冬日裏的寒意。

白荊又灌了一口酒,隻覺得全身通暢,就在這時候,他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大人,有客來訪。”

來通稟的人一身黑衣,腰間佩劍,那劍通體淡金色。

從劍柄到劍鞘,都是金色的,十分紮眼。

“客?”

白荊費力地轉過頭,鼻尖因為冬日的風吹微微泛紅。

“還有客人來拜訪本官?誰?”

秦罡拱了拱手,道:“都指揮同知,林峰林大人。”

“是他?”

白荊微微蹙眉,道:“本官跟他沒什麽交集,他來拜訪本官做甚?不見。”

白荊說著又灌了一口酒,自言自語。

“好不容易休沐一日,能好好地品嚐美酒,他偏要來打攪。”

秦罡猶豫片刻,道:“大人,林大人前些日子從鳩城返程途中遇襲。”

“聽說……遇見了貓妖。”

聽到“貓妖”二字,白荊臉上的肌肉微微抖動了兩下。

“那又如何?”

白荊的語氣不善,道:“遇見了‘貓妖’又不是死於‘貓妖’之手。”

“他來拜訪本官,不知打什麽鬼主意。”

秦罡聞言輕聲勸說:“大人,林大人誅殺曲海山,有些手段,此次又遭了‘貓妖’,恐怕他不是‘那邊’的人。”

“您不妨見一見林大人,聽聽他怎麽說。”

“若此人心懷不軌,以後不見他便是了。”

白荊的濃眉緊緊蹙起,沉默不語。

就當秦罡以為白荊要拒絕的時候,白荊開口了。

“好,帶他進來吧,本官……見他一麵。”

見白荊轉變心意,秦罡大喜。

“遵命!”

待秦罡離去,白荊閉上了眼睛,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神情。

有憤怒,有恐懼,還有那麽一絲希望。

林峰,究竟來做什麽?

一刻鍾後,林峰隨著秦罡來到池塘邊。

“下官林峰,參見白大人。”

林峰對著白荊,恭敬的行禮。

“林大人不必客氣,坐!”

白荊指了指一旁剛放置好的座椅。

“謝白大人!”

林峰落座後,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正午時分,桌案上卻放著幾壺好酒。

他暗暗皺眉,道:“今日前來叨擾白大人,實在是迫不得已,還請白大人見諒。”

白荊顯然喝了不少的酒水,滿身酒氣。

聞言,他笑了笑:“林大人來找本官,是為了私事還是公事?”

“若是公事,林大人應該等本官去了公廨再說,若是私事,本官沒什麽能幫你的。”

白荊的言語很不客氣,林峰聞言卻不惱。

“白大人快人快語,那我就直說了。”

“我來尋白大人,既是為了私事,也是為了公事。”

白荊微微一怔,盯著林峰:“林大人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