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林峰麾下的親信,營中再無人看好他。

林峰用黑布蒙住雙眼,從箭囊抽出箭矢,沉聲道:“上官大人,請!”

上官元從深深看了林峰一眼,心中暗忖:這人要麽是曠世奇才,要麽就是個瘋子。

他竟敢將整頓儒州軍這等大事,當成兒戲來賭。

蒙眼射箭?

虧他能想得出來!

上官元從摒除心中雜念,將所有注意力都鎖在一百三十步外的箭靶上。

多了十步距離,命中靶心的難度早已呈指數級飆升。

他將硬弓拉至滿弦,弓身彎如滿月。

同時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箭靶中央,暗中辨著風速,靜待最佳出箭時機。

約莫十幾個呼吸後,上官元從猛地鬆手。

“嗖!”

箭矢如流星颯遝,破空直奔箭靶而去。

上官元從的目光緊追箭矢,待箭飛到半途,嘴角已悄然揚起。

中了!

憑他多年的射箭經驗,隻看軌跡便能斷定落點。

他心中暗自得意,一百三十步的距離,林峰還蒙著眼,根本不可能命中。

一想到自己憑一己之力贏了林峰,保住了儒州人與儒州軍的顏麵,上官元從的眼睛都亮了。

忽然,一道黑影從側翼疾射而來。

隻聽“哢”的一聲脆響,那支即將命中靶心的箭矢,竟被另一支箭精準撞上。

兩支箭雙雙彈飛,徹底偏離軌跡——脫靶了!

“誰?他娘的敢射老子的箭!”

上官元從怒不可遏,破口大罵。

可他話音剛落,就見周遭兵卒全都驚得張大了嘴,滿臉惶恐地望向一旁。

就見上官元從身側,林峰正保持著射箭完畢的姿勢,紋絲不動。

“篤!”

一聲悶響,一支箭矢穩穩釘在林峰身側的箭靶中心,箭靶被震得微微晃動。

“你……”

上官元從的話堵在嗓子眼,身子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瞬間想明白了方才發生的一切——林峰在他射出箭矢的瞬間,連射兩箭。

第一箭撞飛他的箭,令他脫靶。

第二箭,精準命中了自己的靶心!

他還是人嗎?

上官元從驚得說不出話,其他見證全程的儒州軍也都傻了眼。

蒙著眼睛,竟能精準命中飛行中的箭矢。

這位林大人的箭術,莫非真的通神?

林峰解開蒙眼的黑布,抬眼望向箭靶,輕輕搖了搖頭:“可惜,沒能射倒箭靶,力道還是差了些。”

上官元從、劉達等人的臉頰陣陣抽搐,又氣又怕。

氣林峰贏了還故作輕鬆。

怕的是他今日展露的實力,實在太過恐怖。

無論是拳腳功夫還是箭術,林峰都徹底壓過了儒州軍上下所有人。

軍中最是現實,也最是唯物。

將官有真本事,才能服眾。

而林峰,顯然是那種本事極強的人。

林峰隨手將硬弓扔給萬錢,活動了兩下臂膀,朗聲道:“上官大人,諸位,今日比試,本官可算贏了?”

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上官元從再硬的嘴也不得不軟。

他滿臉羞愧地低下頭,拱手道:“林大人,您贏了。”

其他武官和兵卒也紛紛低下頭,再也不敢與林峰爭辯半句。

“好!”

林峰見狀朗笑一聲,大手一揮:“從今日起,儒州軍全軍徹查,同時在營中設立檢舉點!”

“凡有冤屈、有不平之事,士卒皆可前來檢舉。”

“本官要徹底清查軍中貪腐、欺淩、懶政之案!”

“無論涉及誰,一律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完了……

劉達與範洋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其餘武官也麵麵相覷,滿臉惶恐。

他們私下裏做了多少齷齪事,自己心裏最清楚。

林峰這般追查下去,他們絕不會有好果子吃!

更棘手的是,林峰並非光杆司令—。

他麾下的兩千鎮遠軍,還有石崇、馮晴、王大虎等人,都是他的鐵杆親信。

有這些人相助,對儒州軍的徹查,勢必會推行到底。

自林峰正式入駐儒州軍大營,營中就再沒消停過。

三日!

僅僅三日時間,林峰便查出中飽私囊、壓榨士卒者三十五人。

其中劉達、範洋、李貴等人的行徑尤為惡劣。

劉達、範洋不僅克扣士卒糧餉,還強令士卒為其修建宅院、打理田產。

儼然將儒州軍當成了自家私兵。

李貴更是動輒打罵士卒,對不肯上繳“孝敬”的兵卒更是拳腳相加。

這些年,間接因他打罵而自盡的士卒,竟不下七人。

儒州軍軍官的種種惡行,簡直罄竹難書!

軍官體係烏煙瘴氣,普通士卒也有樣學樣,心思全然不在軍務上,隻想著混日子、撈好處。

不少士卒被欺壓後,竟將怨氣撒在百姓身上,在儒州境內壓榨百姓、作威作福。

待到徹查第十日,被查出有問題的將士已多達千人!

儒州城,布政使司公廨。

布政使吳緒捏著手中的文書,斑白的眉毛微微顫動,語氣遲疑:“林大人,你……當真要這麽做?”

文書上羅列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光是要問斬的,就有兩百餘人!

饒是吳緒為官多年,見慣了風浪,也不由得心驚。

“吳大人,文書上所列之人,皆是罪大惡極之輩。”

林峰指著文書,神色無比嚴肅。

“他們中飽私囊、壓榨士卒,還禍害百姓。”

“就說範洋,他在軍中斂財近十年,贓款竟達三十餘萬兩!”

“每一文錢,都是從士卒身上硬生生摳出來的!”

“多少士卒隻因少了那點糧餉,家人食不果腹、有病難醫,最終家破人亡?”

“更何況,範洋還縱容手下欺淩排擠不肯同流合汙之人。”

“這些日子,軍中檢舉他惡行的狀紙,就收了一百多份。”

林峰握緊拳頭,語氣沉重:“不止軍中,百姓的檢舉也有不少。吳大人,不殺他們,不足以正風氣、立軍威!”

吳緒放下文書,眉頭緊鎖:“林大人,誅殺兩百人,再加上下獄、流放以及遣散的不合格士卒,儒州軍會驟減多少人?”

“這隊伍,不就散架了嗎?”

“那悍匪段浪早已下了誅殺令,專要你的性命。若是儒州軍散了,你如何剿滅悍匪?”

吳緒是真心為林峰著想,隻覺得他此舉太過操之過急。

但林峰心中,早已自有定數。

“吳大人放心,儒州軍不會散架。”

“空缺的武官,可從基層士卒中考選,也可從鎮遠軍中抽調。”

林峰目光坦**,語氣堅定:“儒州軍的糜爛,想必吳大人也清楚,根子上爛了,唯有刮骨療毒,才能徹底根治。”

“此番若不將事情做絕,日後必定還有武官心懷僥幸,繼續欺壓盤剝士卒。”

“唯有讓他們心生畏懼,知曉法不容情,才能真正立軍威、正風氣!”

林峰朝吳緒深深拱手,懇切道:“吳大人,此事萬萬不可心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