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遠之盟,乃北蠻與大乾兩國戰爭的轉折點。
鏖戰近兩年的北蠻與大乾,同時獲得喘息之機。
其一,北蠻撤回雞鳴城,將雞鳴城以南的區域,全部交給大乾來掌管。
包括象鼻山這個戰略要地。
大乾雖未曾要回具體的城池,但有象鼻山為依托構築防禦工事,也能接受。
其二,大乾與北蠻互相交換俘虜。
在曆次交戰中被俘虜的北蠻、大乾將官、官員、兵卒,悉數釋放交換。
北蠻方尤其提出要將陸箐箐等暗衛交換回去。
對此,秦王李琰率先征求了張遼的意見。
畢竟,陸箐箐差一點要了張遼的性命。
出於大局考慮,張遼未曾為難陸箐箐,同意將其一並送交換。
其三,兩國休戰,朔風二州暫時交給北蠻人“暫管”。
大乾不可能承認朔風二州是北蠻的領土。
更不可能將朔風二州割讓給北蠻。
然則從北蠻人手裏將二州奪回,大乾又暫時沒有實力。
便在“鎮遠之盟”的議和書上,以“暫管”擱置爭議,促成和談。
其四,朔風二州交給北蠻人“暫管”,然幽州北部的歸屬問題上,北蠻做了讓步。
北蠻同意在一年之後,將幽州北部交還給大乾。
盡管大乾方知曉,一年後北蠻未必能如約交接幽州北部。
但至少在議和文書上,北蠻給夠了大乾顏麵。
其五,停戰後雙方暫時恢複通商,讓兩國百姓休養生息,不再受貧窮凍餒之苦。
大乾秦王李琰、兵部尚書曹坤、禮部尚書尹禮,以及鎮遠城主將張遼,同在議和書上簽署姓名。
北蠻二皇子南木合、大將伯顏孟克,以及兵部尚書王珣、禮部尚書古烈,亦簽署姓名。
鎮遠之盟,就此敲定。
戰爭結束了,遼東軍即將踏上歸途,來自南邊接替遼東軍的援軍陸續進城。
城外盤桓了數月的北蠻軍,也即將撤退。
北蠻,神武州。
神武城,北蠻皇宮。
北蠻皇帝海山今年四十有六,濃眉大眼鼻直口方,不怒自威,猶如一頭雄獅。
他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如炬。
“老二跟伯顏已經簽訂了議和書,派人抄錄送來一份。”
海山揮揮手,命內官將議和書送到一位眉毛花白的老者麵前。
老者年逾六旬,麵容幹瘦,乍一看好像瘦猴似的。
他雖其貌不揚卻是北蠻朝堂文官之首——丞相那木罕。
在那木罕對麵,坐著一位儒雅青年。
青年衣著與北蠻人截然不同,竟身著一襲青色交領漢服,顯得清雅富有書卷氣。
那木罕目光掃過議和書,悠悠說道:“二殿下在議和書上,對大乾忍讓頗多,乍一看叫人以為我北蠻吃了敗仗呢!”
海山聞言,仰麵而笑。
“朕那不成器的孩兒在行宮內與人比試氣力舉鼎,差一點殞命當場。”
“被一叫作林峰的漢人將領所救,就是斬我北蠻勇將鄭彥的那將官。”
“我北蠻的漢子有仇必報,有恩更要報。”
“對大乾的些許讓利,就當回報漢人的救命之恩,丞相莫要怪他。”
那木罕乃北蠻文官之首,更是北蠻貴族中的領袖人物。
即便海山為北蠻皇帝,對那木罕也要禮遇三分。
那木罕微微頷首:“陛下說的是,二殿下要報恩給些表示是應該的。”
“如今議和書簽訂,戰事平息,我北蠻也可好好經營朔風二州。”
北蠻皇帝海山笑了笑:“丞相所言極是,朔風二州地域廣闊、土地肥沃。”
“隻要妥善經營,以後必定成為我大乾的糧倉。”
民以食為天,北蠻缺少糧食不善耕種,若是遇見了天災缺糧不知要餓死多少人。
故海山攻克朔風二州,滿腦子想的都是糧食。
“真金,你有什麽想法?”北蠻皇帝海山問了一句。
他口中的“真金”正是那位身著漢服的儒雅青年。
不過,儒雅青年此刻的注意力,都在皇帝海山側後方。
一身著太極道袍的女子坐在薄紗之後,身影若隱若現。
她眉心一點豔紅的朱砂痣,麵上遮著白紗,更叫人看不清其樣貌。
然而真金清楚,她的容貌傾國傾城,比神武城內任何一位女子都要美,仿若謫仙。
“大殿下?”
丞相那木罕咳嗽了一聲,提醒真金。
北蠻大皇子真金瞬間回過神來:“啊?父皇?!”
海山放下手裏的文書,溫和一笑。
“是不是昨晚處理政務熬夜太晚?朕說了多次,不要那麽辛苦。”
“夜間休息不好,白日怎麽有精神?”
“你來說說,治理朔風二州你有什麽見解?”
真金定了定神,站起身回應道:“父皇,兒臣以為治理朔風二州需以懷柔之法,整治地方吏治,安撫百姓,鼓勵農耕商貿。”
“如此,不消三五年朔風二州安定,此二州可為我國糧倉。”
海山微微頷首,對真金的回答很是滿意。
“吾兒見識不俗,看來你請的那些大儒每日為你講課授業,作用不小啊!”
真金笑了笑,又道:“兒臣不過是想父皇所想罷了,父皇,其實兒臣更想聽一聽……國師的高見。”
真金的眸子望向薄紗,眼底閃過一抹莫名的情緒。
海山聞言往側麵看了一眼,道:“國師,真金既然都這般說了,請國師也略講一二。”
丞相那木罕的眉毛微微挑了挑,眼睛卻沒動。
輕紗後的國師沉默了片刻,悠悠開口:“朔風二州要興盛,非朝夕之功。”
“不過當前有件事急需解決,若陛下不管束,朔風二州早晚必亂。”
北蠻皇帝海山濃眉微蹙:“哦?什麽事?”
輕紗後的聲音婉轉清脆,落入人耳中後好似珠玉相撞般悅耳。
“跑馬圈地……”
輕飄飄的四個字,卻令北蠻丞相那木罕臉色微變。
真金聽見國師的聲音,隻覺得如聽仙樂耳暫明,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
“國師,何為跑馬圈地?”
皇帝海山亦看向輕紗那邊,道:“國師此言何意?”
北蠻國師輕歎口氣:“北蠻貴族南下征戰,其親眷留在了朔風二州,家家跑馬圈禁良田,將漢人百姓的良田變成自家私產。”
“無數漢人百姓流離失所,喪失田產,或成為流民或成為佃戶。”
“陛下要朔風二州變為糧倉,但跑馬圈的良田歸於貴族。”
“貴族可免田賦,請問陛下,每逢夏稅秋糧,您能收取賦稅幾何?”
皇帝海山聞言,一張威嚴的臉孔瞬間變得暴怒。
“丞相,真有此事?”
海山極為惱怒,怒在那群北蠻貴族搶奪金銀財貨也就罷了。
竟敢私自圈禁良田?
這與海山要推行的國政相衝突。
簡直在挖北蠻國的牆角!
丞相那木罕暗暗搖頭,怪國師太過多管閑事。
而今皇帝問到了頭上,那木罕隻能硬著頭皮回答。
“似有些風聲,隻是不知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