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管專屬電梯直通總裁辦公室,溫念站在明亮寬敞的轎廂裏,像被埋進陰暗的地下墳塚,隻覺得空氣稀薄,幾乎無法呼吸。

她不敢回想,自己愛過那麽殘忍冷酷的人。

溫念望著鏡麵折射出的身影,若能回到過去,她會告誡自己遠離那個男人,孤獨終老也不要跟他結婚。

電梯門打開,迎麵而來的清新空氣,像潮濕的雨霧籠罩在身上,雙腿陷進淤泥裏,每走一步都如同步入深淵。

李特助手下的員工,見到她親切地迎上來,畢恭畢敬地稱呼“祁太太”。

這個魔咒箍住她的腦袋,拴著她走過那道門,像個待宰的牲畜,生死不由自己。

祁聿背對著她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腳下華燈初上的街景。

他是站在金字塔頂尖的佼佼者,擁有絕大多數人夢寐以求的財富與地位。

如今整個集團落在他手上,卻失去了心中最想保護的女人。

他從玻璃窗看到身後那道影子,遠遠地畏懼不前,像麵對洪水猛獸。

祁聿也覺得自己殘忍,他給過她希望,又剝奪了她的自由,強迫她學會認命,忍著惡心做他的祁太太。

但他還能怎麽做呢,放她離開,就等於放不過自己。

溫念收回了對他的愛,哪怕是恨,他也要占據她的全部情感。

“念念,我後悔了。”祁聿轉過身,目光坦然毫無羞愧之色,“我要把你留下來,因此,我不能跟你離婚。”

他看著神情麻木的溫念,緩步走過去,“作為補償,我把集團5%的股份贈予你,明天我們就去簽協議。”

聽到協議這個字眼,溫念冷到僵硬的身體有了反應,她從包裏翻出那張捏皺的離婚協議,在祁聿走近時,用力甩到他臉上。

紙張很薄,扇下去也留下了幾道紅印。

溫念第一次打他,還有些心理負擔,打順手了才發現,以前確實對他太好了。

“祁聿,你就是犯賤!我對你好的時候你不珍惜,我不愛你了,你卻不肯放過我!沒有人會一直在原地等你,我也不稀罕你那些股份,我們之間沒有可能了,你不明白嗎?”

祁聿偏過頭,眼角那道細細的傷痕愈合不久,又添了刺目的新傷。

但他不在乎,這點疼比心絞痛的滋味好受多了。

他歪著頭看向溫念,笑得像個無賴:“對,我就是賤!你都決定放棄我了,我才發現我有多愛你。我不想讓你難過,我隻想和心愛的人在一起,難道也有錯嗎?”

“溫念,你愛了我八年,你最寶貴的時光都給我了,現在換我用餘生來補償你,為什麽你不肯相信我,還要說謊騙我?”

八年前,他們在酒店露台上初遇。

溫念困惑地眨下眼睛,淚珠還懸在眼角。他這是想起來了,還是故意試探她?

祁聿在她心裏失去了可信度,聽過太多謊言,說真話都覺得虛偽。

祁聿撿起那份離婚協議,撕碎了扔進垃圾桶,“我在奶奶的手機相冊裏,看到你高中時期的照片。真巧,你戴的那枚發卡,被我收藏了八年。”

溫念看著被他丟棄的碎紙片,垂下眼簾:“這又能說明什麽?當年那種發卡滿大街都是,我們班上的女生人手一枚。”

祁聿看她還在固執,無奈歎息:“我問過奶奶了,嶽母去世後,喪宴是在那家酒店辦的,這也是巧合嗎?當時你年僅17歲,在露台上哭得那麽傷心,反而還鼓勵我。”

“這些年每次回想起來,我都對那個女孩心懷感激,卻不知道她早已來到我身邊。”

溫念保留的那個秘密,還是被他發現了。

“是我又怎樣呢,八年前我就在仰望你,你卻沒有多看我一眼。你連那個女孩的樣子都不記得,還說什麽感激?你真想報答,又怎會一次次傷害我?”

“祁聿,你的愛就比我高貴嗎?我必須接受,都沒有拒絕的權利?我為你付出的八年青春,從來都不覺得可惜,但你今天的所作所為,卻讓我後悔愛過你。”

祁聿聽她這麽說,感覺自己都快瘋了,從來都沒有這樣無助過。

他想求她原諒,卻不知該說什麽,內心最卑劣的一麵被溫念戳破了,再多辯解都是徒勞。

溫念無視他眼裏的悲痛,後退著背靠門框,“你總在狡辯,我聽到你叫別人的名字,對你產生了誤會。其實我決定不愛你的那一刻,是你重回雪道的那天。雖然退役多年,你完成動作的專業程度,還是遠超我這種普通人。”

“就像我們的婚姻,我和你從來不是對等的關係。我那麽努力追逐你的腳步,卻隻能看到你的背影。你現在說愛我,也是發現把我拋下太遠,中場暫停等我追上你。那以後呢,這種不斷重複的過程,我還要經曆多少次?”

“我終於想通了,我的人生應該由自己掌握,我也有隨時喊停的權利。就算你是高高在上的裁判,也沒資格阻止我退場。”

溫念懶得看他,握住門把手,“我是說謊了,我沒想過再跟你複合。你真覺得虧欠我,離婚就是對我的補償。如果你想跟我耗下去,那我寧願什麽都不要,從此跟你一刀兩斷……”

“溫念!我們擁有過那麽多美好的回憶,你都沒有一絲留戀嗎?”祁聿沒料到她的態度如此堅決,想握住她的手卻被狠狠甩開。

溫念眼裏蓄滿的淚水,在恨意中滑落:“你非要我死在你麵前,才肯放手?”

祁聿猝然頓住,心裏那把燥火被她的淚淹沒了。

“念念,你別激動。”他怕溫念真想不開,不敢逼得太緊,“離婚的事,我會重新考慮,等你冷靜下來再談吧。”

溫念摔門而去,祁聿盯著那扇門不知如何是好。

他人生中經曆過挫折,但他想要實現的目標,不管多難都會取得成功。

可他實在不懂,怎麽做才能挽回溫念?他想讓她重新愛上自己,怎麽就難如登天?

祁聿沮喪地癱坐在地上,佝僂身影在偌大的辦公室裏,像一株凋敗的獨木。

溫念說她被自己逼至絕境,但他要是失去了最愛的人,何嚐不是生不如死。

辦公桌上電話鈴聲響個不停,他手撐著地麵想站起來,掌心碰到小巧的硬物。

祁聿拿起來一看,是個沒用過的驗孕棒。

他失神片刻繼而狂喜,溫念懷孕了,是他的孩子?

祁聿刻意忽略隱晦的猜測,不管是誰的,他都不在乎。

有了這個孩子,他就有希望留住溫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