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消完毒之後能夠看見傷口痕跡,蘇意棉也瞧見了,隻是默默的捏住了季禮的胳膊,沒有吭聲。
“鬆一點,”季禮輕聲開口,目光也定格在了蘇意棉的這隻手上,“傷口沒多深,你抓的我快重傷了。”
蘇意棉登時回過神來,這才緩緩鬆了鬆力道,道:“我看著就緊張。”
“你緊張什麽,受傷的是我,”季禮臉上掛著笑意,“怎麽你看著比我還痛。”
蘇意棉確實很擔心,隻不過她沒想到季禮能發現,她不由得錯愕了一下,才低聲開口:“這麽明顯嗎?”
“嗯。”季禮笑著點頭。
蘇意棉嘴角一扯,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輕聲說:“看樣子我的表情管理還有待加強,一點心事兒都藏不住,一眼就能夠被人看穿。”
季禮嘴角微微揚,沒說什麽。
醫生給季禮處理好了傷口,也包紮好了,叮囑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才將目光轉移到了一側的蘇意棉的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說:“你需要處理一下嗎?”
“我不用,”蘇意棉也看了一眼自己這一身,全是血跡,看著有些嚇人,“這些都不是我的血,我沒受什麽傷。”
醫生:“你確定?”
蘇意棉點點頭:“嗯,我等一下自己去洗手間洗洗就好了。”
“那行,這些藥你拿著,回去自己處理上藥,”醫生的目光落到了蘇意棉的臉上,才繼續開口說,“小別勝新婚,你們是一對吧。”
從前要是聽到這樣的話,蘇意棉一定會解釋兩句,並且否認自己跟季禮之間的關係,但是今天……
這一次聽到,蘇意棉打從心底裏有些不太想要解釋了,既然別人都看著覺得她跟季禮才是一對,那肯定是有這樣的道理的。
或許是覺得他們般配,又或者是覺得他們才更像是一對。
這樣的想法在大腦中過了一遭,緊接著,蘇意棉忽然就意識到了一件事——
人果然是貪心不足的。
從前沒有想過要跟季禮在一起,也就從未抱有什麽希望,更加不會去肖想什麽不該自己的東西,但如今得到了之後,蘇意棉承認,她想要伸出手夠一夠。
哪怕她夠不上,但是,試一試,又能怎樣呢?
季禮顯然也是在這個時候將目光轉移到了蘇意棉的身上,大概也是意識到蘇意棉這一次的態度似乎沒那麽抗拒了。
“我先去洗手間,”蘇意棉垂眸看著自己這雙手上的血跡,“清洗。”
“嗯。”
季禮眸光有些柔和,輕聲開口。
蘇意棉出門的時候沒敢跟季禮對視上視線,因為此時此刻,蘇意棉還沒想好該用怎樣的態度和心境去麵對。
在蘇意棉的心底裏,季禮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如果和他對視上,隻需要一眼,季禮估計就能夠將她看穿,同樣的,也能夠將她心底裏的那些小心思給得知到。
蘇意棉就是礙於這一點,才不得不把目光轉移,短暫的,不跟季禮對視。
出了門。
蘇意棉似乎才緩緩能夠喘上一口氣,她徑自去了洗手間,途徑路過了急救室,看見裏麵還亮著燈,就知道林文琪那邊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
走廊處裴錚也在,看見蘇意棉的時候,下意識的跟她點了點頭。
“阿禮沒事兒吧?”裴錚低聲詢問。
蘇意棉也沒說結果,隻是反問著說:“我以為裴先生應該是知道結果的,那些血跡看起來就知道傷口估計不怎麽輕。”
裴錚一聽,麵上也帶著一些不自然,張了張口,輕聲說:“抱歉,我也不知道文琪會這麽激動,大概是知道阿禮要訂婚之後,情緒上有些控製不住,我們畢竟是一起長大的。”
聽到這句話,蘇意棉微微蹙眉。
其實在有心人聽來,裴錚的這句話蘊藏的含義可就多了去了。
是說他們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更加深厚?
還是說,她一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對比起來,感情方麵其實比不上林文琪?
蘇意棉想到了這一層,其實在心底裏,蘇意棉也是生怕是自己想太多,這會兒不由得反問了一句:“我知道你們感情好,但既然是朋友的關係,應該也都知道朋友的分寸在哪裏,而不是打著朋友的旗號為所欲為做傷害別人的事情,裴先生,你覺得呢?”
其實這些話本不該由她來開口。
但蘇意棉實在是咽不下這個虧,裴錚也是一個成年人了,在年級上和季禮是不相上下的,既然如此,那麽裴錚的人生閱曆自然也是要比她要高很多。
一些連她都明白的道理,她不信裴錚會不明白。
成年人都是會演戲的,既要會演,還要會裝。
裴錚顯然也是很快意識到了蘇意棉這些話裏的深意,輕聲開口說:“小意,你的顧慮我都懂,隻不過,文琪畢竟也是一個女人,對於感情上的事情有些失控,也能夠理解,希望你可以體諒……”
蘇意棉皺眉:“看來裴先生不太聽得進去我說的話,既然這樣,話不投機半句多,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誰也不是傻子。
如果一定要裝傻充愣到底,那就隻能夠說明當事人不太想接觸這個核心思想。
蘇意棉也沒有必要一定要人家直麵她,既然裴錚拒絕交流,她也沒什麽好說的,轉身後,去了洗手間。
“哎小意……”裴錚低聲開口,是想叫住她的。
但無奈蘇意棉根本就沒想繼續搭理他了,裴錚隻好收回了目光,繼續盯著眼前的急救室的燈光看。
蘇意棉在洗手間清洗手上的血跡,這些血跡有林文琪的,也有季禮的,兩人混雜著的落到手背上,經過這些時間過去,已經逐漸的幹涸。
一起貼在了她的肌膚上,看著有些瘮人。
水流嘩嘩的落下,蘇意棉麵無表情的清洗著手背,水也被染成了暗紅色。
眼前是一麵很大的鏡子,蘇意棉一抬起頭,就能夠看見裏麵的容顏。
蒼白,但卻帶著一定的活力。
蘇意棉多看了兩眼,又順帶著洗了洗臉上的一滴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