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豆這話也不知有心還是無意,總之轉移了大家的好奇心和注意力。

清月一直神秘,眾人從不窺探。

柳雲容笑道:“你真身肉是我好不容易喂出來的,竟還想去減肥?那可不行,白瞎了我這麽多山珍海味。”

芸豆吐吐舌頭,“我也舍不得山珍海味。”

逗趣夠了,便準備歇下。

清月從前的房間一直都留著,三個月一個豆簇擁著她往回走。清月露出笑容,這笑容不像強裝出來的。

柳雲容看著她們的背影,憂心忡忡。

隨後,她去慈安堂找蒲雲笄。

蒲雲笄這些日子給王老夫人做藥膳,此刻也正歇下,看見柳雲容來,趕忙問:“王妃這麽晚過來,可是哪裏不舒服?”

柳雲容搖搖頭。

“不是我。我是想來問問你,心病可有藥醫?有一人經曆了打擊,了無生趣,我怕她想不通。”

蒲雲笄聞言,扶著椅子坐下。

“王妃,心病無藥可醫。我是大夫,曾經險些因心病而自盡。一切隻能靠自己,改變逆境,自救於水火。”

柳雲容抿唇,眼底的愁緒愈發膨脹。

“您可叫她忙碌起來,或是給她一些新的指望,先轉移注意力吧。”

柳雲容思索片刻道好,回了流螢居。

蕭禦霆夜半歸來,發現她還沒睡,不由得驚訝,上前將她抱住:“等我嗎?這麽晚還不睡。”

柳雲容心緒不佳,即便被蕭禦霆擁在懷裏,依舊提不起興致。

她惦記著清月。

“今日清月回來了,整個人像被脫了層皮似的。夫君,我不明白,皇上分明愛她至深,為何又要將她傷成這樣?要麽放手,要麽留下,這樣不上不下的將人卡在中間,無盡的傷害,是為什麽?”

她在蕭禦霆麵前不避諱,肆無忌憚的討論著帝王的私隱。

蕭禦霆撫摸柳雲容的手掌在她頭頂停頓了一瞬。

“少年懵懂的情誼和帝王不可被忤逆的尊嚴,結合起來隻有矛盾。是因為矛盾所以做出傷人的行為,容兒。”

蕭禦霆說皇帝矛盾。

柳雲容不能理解:“夫君也是大族出身的男子,怎的不見這樣行事?您對我很好,對不喜歡的人就很抗拒,一點做不得假,我認為這樣才好,不叫愛的人痛苦,不叫厭惡的人得意。”

蕭禦霆悶笑。

“我雖然出身大族,但家中人員簡單,父親隻有母親這一個妻子,並無妾室。毫不誇張的說,這在偌大的大燕國中,都沒有幾戶這樣的人家。因為家庭人員簡單,所以我處理情感的方式也簡單,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直來直去,很難掩藏。但我這樣也有弊端,隻不過我的境況還暴露不了這種弊端。”

“可他們不一樣,尤其是皇家。”

“原本單純情感摻雜了世俗的欲望。有算計,有製衡,有放不下的自尊。”

柳雲容覺得憤怒和心酸,又有幾分慶幸。

她這一世的命真好。

“夫君,我要讓清月當我的管家,她命太苦了,我見不得她再受罪。”

“自然可以,清月辦事謹慎,為人老成,當容兒的管家使得。”

……

日子飛快,今年的除夕,安瀾王府格外熱鬧。

王府迎來送往,親戚朋友同僚絡繹不絕,大門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終於到了安瀾王府啟程的日子。

兩位副將已經帶著王老夫人和幾位姨娘先行出發,蕭禦霆與柳雲容帶著孩子殿後。

京中還有許多細碎的事情要處理。

紅綢在飛簷下獵獵作響,整座王府仿佛裹在流霞裏。

李管家拄著檀木拐杖,指揮小廝們往雕花樟木箱裏塞銀炭:“都仔細著!王妃最畏寒,小世子太年幼,這一路波折,去封地路上若是凍著……”

話音未落,後院突然傳來瓷碗相撞的脆響,是廚娘舉著新製的玫瑰醬罐子擠過回廊:“這是給王妃路上吃著玩兒的,可千萬別打碎了!”

府裏熱鬧非凡。

此次一同前往安瀾王府封地的家仆們熱絡紛紛,聊得起勁。

“聽說封地的陽光極好,一年四季如春天明媚呢!”

“那咱們可得往臉上多塗些膏子,聽說陽光毒辣的地方容易把人曬老呢!”

“那可不一定,咱們王妃就是邊城生人,你看她像被曬老了嗎?”

“王妃昨兒還說要在封地給咱們種花兒呢,把盛京的種子多帶些過去,看看能不能栽活!”

這時,廊下忽然傳來環佩叮咚,身著緋色雲錦襦裙的清月款步而出,笑道:“看你們急的,又是凃膏子又是栽花的,等到封地了,你們想做什麽都來得及!快,先收拾匣子!”

“是,清月姑娘。”

藏書閣的正廳裏,蕭禦霆將兵符小心收進檀木匣,忽聽得窗外傳來孩童嬉笑。

掀簾望去,原來是蕭燼和柳硯正追著絨球亂跑,奶娘舉著鬥篷在後麵氣喘籲籲。

柳硯比蕭燼大幾個月,已經可以穩穩的走來走去。蕭燼屁顛屁顛的,走的還不穩,跌跌撞撞跑起來,臉上的肉肉震來震去。

“慢些。”柳雲容跟在後頭,輕聲呼喚兩個孩子。

蕭禦霆看著這一幕,唇角微揚。

轉頭對捧著輿圖的幕僚道:“就這些了,此次前往封地一定要小心低調,你把這幾個假的兵符都分發出去,每百個人身上放置一個,以求混淆賊人視線。”

“是,王爺英明。”

王府忙碌了一整日。

直到夕陽將朱漆大門染成琥珀色,裝滿箱籠的馬車漸漸排成蜿蜒的長龍。

這就收拾的差不多了,再有兩三日便要啟程。

蕭禦霆一行人走後,這座府邸依舊還是‘長樂侯府’,由蕭禦霆的二叔繼任,繼續將長樂侯府的爵位世襲下去。

李管家抹了把眼角,看著王府匾額上躍動的金箔,喃喃道:“王爺這一去,便是開枝散葉的新基業了。”

他年歲大了,家中兒女都在盛京安家落戶,所以不能隨安瀾王府一同前往封地。

他在蕭家侍奉了幾十年,經曆三代侯爺。

經此一去,此地隻剩微涼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