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沒問她這一路的遭遇,而是篤定她‘一定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沒有寒暄,隻顧著心疼。

柳雲容一下就湧出淚來,扶著太後回到榻上坐下,“妾身安然回來了,侯爺也不辱使命,拿下叛賊。太後別難受,現在一切都好著呢。”

太後指尖撫過她眼下烏青,“當初聽說你被那叛賊的補下擄走,嚇得哀家成宿成宿睡不好覺,好在裴國公的鐵甲軍頂用,他家也知恩圖報,拚著命將你護住了。”

一旁的墨竹姑姑紅著眼眶道:“太後得知您安然無恙,立即給裴國公夫人抬了一等誥命夫人,以示嘉獎。”

柳雲容滿眼感激。

“太後,妾身生了個大胖小子,起了乳名叫虎崽,長得像極了我們侯爺。過些日子得空,妾身帶著虎崽進宮給您請安。”

歲數大了就喜歡孩子,太後樂的合不攏嘴,“好啊好啊,你跟禦霆的孩子一定是聰明伶俐,又身子骨健壯的。哀家早就備好見麵禮了,就等他來呢。”

太後話音未落,鎏金托盤已被宮女捧至跟前。

幾名宮女魚貫而入,翡翠琉璃盞盛著翠綠的碧螺春,胭脂鵝脯切得薄如蟬翼,最上頭還擺著柳雲容最愛吃的玫瑰茯苓糕。

這玫瑰茯苓糕,每次柳雲容來太後宮中都要多吃兩塊的,太後都記著呢。

太後拈起一塊糕點,親自喂到她唇邊:“嚐嚐,這是禦膳房新研製的方子。之前的做法吃兩口就膩了,這回可是甜而不膩的,正合你口味。”

柳雲容笑眯眯咬下一口,軟糯的糕點在舌尖化開。

“這也太好吃了。”她毫不掩飾地讚美,“太後,妾身可得向您討要方子了,否則回去要饞的睡不著覺。”

墨竹姑姑和幾位宮女都掩唇笑了。

這位瑞景縣主一向沒什麽架子,最會討人喜歡的。

太後嗔怪她:“你就光記著好吃的了,怎麽不見你惦念哀家惦念的睡不著覺?”

柳雲容撒嬌:“惦念太後的人那麽多,若我們每個人都想您想的睡不著,那您豈不是半夜被我們的思念聲吵得不可開交了?”

太後爽朗大笑。

壽康宮一片祥和,恍惚又回到那年秋天,柳雲容舍命救了太後,在壽康宮的榻上醒來,太後給她縣主之位,保她一生榮華安康,從此柳雲容有了依靠。

柳雲容吃過飯,拉著太後講這一路的所見所聞,小嘴叭叭的說個不停。

太後托著腮,眼含笑意地看著她,聽她絮叨。

窗外玉蘭簌簌作響。

柳雲容望著眼前太後鬢角新添的白發,心裏有點酸澀。半年的時間裏,鬆江亂著,宮裏一定也不安生。

坐在太後的寶座上,她也有許多無奈。

聽聞太後是在先皇後去世後被家族送入宮裏的,打斷了她原本的人生規劃。先皇看著她與先皇後相似的容顏,一步步將她捧上妃位,生下當今皇帝。

太後坐上了大燕女人最尊貴的位置,但她又不喜弄權。

太後一向待人溫和,一切都以大局為重,或許她也很無奈,也不想承擔這麽多吧。

柳雲容的心思轉了轉,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難道太後還需要她來心疼嗎?

倏然,金鑾殿的鍾聲響起,聲音**氣回腸,驚起一片飛鳥。

“……”柳雲容有些驚訝,看向太後,又不好主動詢問。女子不應幹政,她不敢多言。

太後笑了笑。

“今天是禦霆的好日子,也是你們家的好日子。”

今日是蕭禦霆回京後第一次上朝,皇帝應當要宣布對他的獎勵。

“都是為了大燕,侯爺也是盡自己的一份力。”柳雲容謙虛道。

“看你這樣子,還不知道呢?”太後有些驚訝的看著柳雲容。

柳雲容實在不知道太後在打什麽啞謎,她的確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麽事,此時臉上便寫著茫然。

“回太後,妾身真的不知,難道事關侯爺?”

太後先是疑惑的歪了歪頭,隨後又釋然的笑了。

“你家侯爺就是那個性子,行了,既然他沒給你說,那哀家也就不提前告知你了,想必他是想要親口與你說的。”

這種秘密說出一半卻不告知全貌的感覺最是惱人,柳雲容急的有些坐不住。

見她滿臉的著急,太後竟然露出了一個狡猾的笑容,整個人都年輕了十歲。

“太後……您就逗我呢。”柳雲容也有些不好意思。

“好啦,別耍小性子了,等今日你回去便什麽都知道了。哀家若是提前告訴你,豈不是毀了你家侯爺的一片好意?”

柳雲容便不再堅持。

她陪著太後在壽康宮聊天,二人許久未見,都有許多話要說,柳雲容竟然在宮裏待到了天黑。

“今日多有叨擾太後,天色不早了,妾身告退。”柳雲容拉著太後的手。

太後今日精神了一整天,此時也有些疲倦了。

即便如此,她還是有些不舍。畢竟再過些日子,就不是說見就見到柳雲容了。

“去吧,別忘了過些日子帶你家小子入宮。”

“這是自然的。太後……妾身還有一事想要問您。雖然不合規矩,但若不問清楚,切妾身裏始終不寧。”

柳雲容緊張地攥著手帕,眼神中寫滿了憂慮。

太後歎了口氣。

“哀家知道你惦記著誰。放心吧,她在哀家這裏很好,再過上幾個月便能出宮與你相聚了。”

清月一直在壽康宮中‘閉門養病’。

柳雲容自然是相信太後的,太後沒有騙她的必要。

“妾身多謝太後照拂!”她鄭重地給太後行了一禮。

柳雲容走出宮門的時候,空中懸著的月牙已經有了影子。

不知為何,今日宮門口格外熱鬧,有許多還穿著朝服的官員都圍成一個圈,嘰嘰喳喳的說著話。

柳雲容要去尋自家的馬車,必須要穿過這些人。她被擠在人群中,倏然見眼前一亮。

蕭禦霆在金甲武士的簇擁下走向宮門。

他仿佛感應到了柳雲容,忽然勒馬轉身,目光穿透重重人海,與她遙遙相望。

“夫人,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