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豆氣笑了,嗔怪柳雲容嘴不饒人。
憂傷的氣氛終於散了些。
阿福在外頭傳話:“縣主安好,您表嫂張氏帶著孩子,想來跟您請安。”
張氏聽聞柳雲容回來了,著急想要見她,也好自己安心。柳雲容顧念自己為數不多的親情,便叫她進來了。
“表妹,不……縣主,您可回來了,這一路可還好?哎呀,你瘦了一圈,一定是遭罪了……”張氏看見柳雲容就抹淚,淒淒切切的。
“我這不是安然回來了嗎,快起來坐著說話吧。”柳雲容親自扶她起來,叫月夢送了些吃食進來。
柳雲容自然能看出張氏有表演的成分,但心中也不是很在乎。凡事論跡不論心,既然她念著自己,在侯府也一直靜心做事,那麽柳雲容願意承她的情。
與邊城的感情,也就是靠她和她的兒子連接著了。
柳雲容與她聊天得知,如今張氏被王老夫人安排在侯府名下的布坊中做管事,按月給她發銀子。張氏的兒子柳硯就放在侯府中教養,等孩子大了便給虎崽做伴學,一同讀書。
張氏這輩子哪能想到自己還能在盛京的布坊裏做管事,孩子能夠在大戶人家的族學裏讀書?
加上人人都知道她是柳雲容的表嫂,所以處處都會忌憚她幾分,工作上也很順利。
張氏此生的的指望,就是柳雲容。隻要她自己不做精倒怪,貪心不足,攀附著柳雲容和長樂侯府這棵大樹,便能比普通百姓舒服百倍。
好在張氏這個人也有分寸,從不出頭冒尖,更不會給柳雲容找麻煩。
否則王老夫人也不會給她這個肥差,更不會答應等柳硯長大了給虎崽做伴讀。
張氏向柳雲容訴說了自己對她的惦念,又從竹籃中拿出幾件精美的孩童衣裳:“這些是我親手做給小世子的,用的都是咱們布樁裏頭最好最柔軟的料子,給小孩穿最好了。”
柳雲容道謝,叫芸豆給她拿了一套首飾。
張氏百般推脫,最後拗不過柳雲容,還是收下了。她挺不好意思的,本來給虎崽做衣裳也不是為了邀功,隻是想表達對孩子的關愛。但柳雲容一向不想欠人情,張氏便收下了。
張氏抱著自己的孩子,遞給柳雲容看。
柳硯都九個月了,柳雲容自己也生了孩子,看著旁人的孩子不免多了幾分憐愛。
“看他個頭這麽高,身子骨也纖細,真是像極了柳家人。”
外甥像舅,柳雲容跟舅舅長得很像,都是纖細的身材,骨架子都不大,柳澈也是一副纖弱書生的身量。
眼前的孩子才九個月,柳雲容便能感覺到他跟自己真是有幾分相似。
雖然是表親,但就是有些地方神奇地重疊在一起。
柳雲容想到虎崽,噗嗤一笑:“我家那小子簡直與他父親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好像是個送貨的。”
說著,還有些憂愁。
自己十月懷胎辛苦生下的孩子,跟自己長得是一點不像,換做誰也會鬱悶的。
張氏說吉利話:“長樂侯府是武將世家,小世子像侯爺是好事,身強體健,霸氣些才好呢!往後縣主再生個姑娘,姑娘像您那才好呢,一定是花容月貌,大燕頂尖的美人!”
柳雲容對生二胎還沒有想法,聞言就在心裏頓了頓。孕期的艱辛和生孩子的痛苦仿佛已經煙消雲散,但柳雲容心裏還是有些恐懼的。
“不急,不急。”
這日,一直到子時,蕭禦霆才回到侯府。
長樂侯府上下已經歇了,蕭禦霆先去跟王老夫人報平安,也沒留下用宵夜,急忙回了流螢居。
柳雲容果然沒睡。
她剛沐浴過,正在窗前烘頭發。
看見蕭禦霆的身影,柳雲容顧不上繼續烘頭發,起身去迎他:“可還順利?”
蕭禦霆麵色溫和,將她緊緊摟進懷裏,“自然是順利,你呢,回來還習慣?”
“跟侯爺在一起,在哪裏都習慣的。”她撒嬌地摟住蕭禦霆腰肢,臉蹭進男人胸膛,把自己的味道沾在他身上。
蕭禦霆去洗了個澡,回來時看見**擺了小茶幾,上頭放著一碗餛飩,一碟小菜。
“三鮮餛飩,吃了頂餓還不漲肚,侯爺快來用一些。”柳雲容一臉‘諂媚’地吹涼了一個餛飩,往他嘴邊送去。
蕭禦霆挑眉:“喲,伺候起我來了?”
柳雲容自打懷孕以來就再也沒伺候過蕭禦霆,此時被他說的有些羞赧,“哎呀,你吃不吃嘛!”
“吃吃吃。”蕭禦霆怕她撤回,就著她的手囫圇吃完了一整碗餛飩。
“家的味道。”他感歎。
柳雲容也覺得窩心,便縮進他懷中。
蕭禦霆與她聊了聊宮裏的事,柳雲容說:“明日一早要送帖子入宮,我得去探望太後。”
蕭禦霆道:“應該的,她老人家很掛念你。”
隨後突然問:“你可懷念邊城?”
柳雲容想,蕭禦霆可能怕她想家,畢竟邊城是她出生的地方,她的老家,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想,也不想。倒不是因為有不好的回憶所以不想,而是那地方沒了父母,沒了舅母,舅舅對我始終感到愧疚,我若回去了,不知如何自處。”
柳雲容是派人去看過舅舅的。
家中房屋田地都重新歸置了,也買了家仆照顧他。舅舅一開始說什麽都不肯接受,是硬塞給他的。
舅甥間始終有沒說清的話。
柳雲容暫時選擇了逃避。
“容兒說隻要有我在的地方,哪裏都是好的,這話可真?”蕭禦霆今天頗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柳雲容結合了一下他的上下句。
說:“自然是真的,若是一直跟侯爺在一起,哪怕回到邊城,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蕭禦霆摟著她笑了。
“好了,不說玩笑話了。明日你要早早去拜見太後,我也要早早上朝,快歇了。”
難得好夢,翌日清晨,蕭禦霆與柳雲容同一時間起來,一塊往宮裏去。
一人去前朝,一人走後宮。
柳雲容穿過九曲回廊,在錢公公的引導下來到了壽康宮。
她攥緊袖中那方素帕,帕角繡著萬壽紋。這是她初有孕時,太後贈的那匹料子。她這一路都帶著,邊角已被摩挲得發毛。
“容兒來了!”珠簾輕響,墨竹姑姑撥開軟簾,太後竟是起身來迎她,鬢邊東珠顫巍巍晃著,“哎呀,容兒,這些日子怎麽瘦成這樣,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