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崽越來越活潑,每日‘咿咿呀呀’嚷個不停。看那樣子,好像試圖跟人交流,隻可惜大家都聽不懂他的‘嬰語’。
但是這並沒有打擊虎崽的積極性,他依舊很有耐心地對每個人都‘咿咿呀呀’。
乳母誇讚:“小公子就是人中龍鳳的命格,看他多會長,不長胖,隻長個,以後一定英武非凡,能夠像主帥一樣,成為大英雄。雖然現在還不會說話,但您看他這著急的樣子,保不準要比尋常孩子開口更早呢。”
柳雲容悶笑一聲,去勾虎崽肉肉的小手:“這才三個月就這麽多話,真不知道長大了要成什麽樣子,豈不成了話癆?”
眾人怔了怔,開始幻想一個英俊高大的男子,話很多,嘮嘮叨叨個沒完……
大家都忍俊不禁。
蒲雲笄微微皺眉:“縣主,哪有這麽說自己兒子的。”
柳雲容毫不在意地大笑,她想說這有什麽的,話癆就話癆唄,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以後找個話少,願意聽他嘮叨的媳婦就行了。
如今柳雲容不再隱瞞身份,兩位乳母和蒲雲笄都知道她是瑞景縣主。
蕭禦霆已經與端王正麵交鋒,柳雲容自然不必再躲。
下了三日的雨,終於停歇,雲邊藏著半個太陽曬紅天邊,不再是沉悶的天氣。
柳雲容心情亮了些,叫蒲雲笄去采買些絲線和布匹。
“閑來無聊,我想親手給虎崽做些小衣裳,小鞋子。孩子長得快,一眨眼之前的衣裳就穿不上了。”
“哎,縣主給我寫好花樣和料子還有顏色,我這就去。”
蒲雲笄不光醫術了得,辦事也利索。因為她識字懂禮,好多東西都不用重新教,一點就通。
“我讓韓副將派兩個人隨你一起去,你們偽裝好一些,在外頭少說話。”柳雲容再三囑咐。
他們來到鬆江,雖然是低調行事,但這城裏的人魚龍混雜,四通八達,也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混入端王的人,或是任何敵對勢力。
還是要再三防備才行。
他們這一行非常低調,隻說是來鬆江投奔親戚,但是親戚留的地址有誤,他們一時間找不見,便先安置了宅子在這裏住下,再慢慢尋找。
左鄰右舍的也沒有刨根問底。
見他們一家子都挺麵善的,還抱著個嬰兒,想必不會是什麽壞人。
即便如此,柳雲容還是讓他們低調行事,除了在外頭采買一些日常用品,平日裏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畢竟除了兩個乳母和蒲雲笄,他們都是北方口音。
所以在外頭采買也基本上都交給她們三個,也好打消商販和鄰居的疑慮。
蒲雲笄帶著兩個侍衛出門采買,動作很快,不到一個時辰就拎著滿滿的包裹回來。
柳雲容從前是不愛做女紅的,小的時候在舅母身邊也不做精細的東西,隻要縫補好能穿就行。後來被賣去了常春樓,自然是用不上女紅這樣的技巧,便也慢慢生疏了。
直到與蕭禦霆回到長樂侯府,在清月的教導下,才慢慢學了一些精細的花樣和技巧。
四月的天,夜裏已經不怎麽涼了,但家中還是點著滿滿的炭盆。
柳雲容喝完蒲雲笄給她熬的藥,蒲雲笄又給她做了推拿和針灸,努力將她孕中虧損養好。
隨後柳雲容才在燭火下做起針線來。
選了花樣,柳雲容準備先做一個小帽子。
盯著針線和布料,柳雲容的手上下紛飛,卻沉不下心。她努力的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可良久,還是失敗了。
布上繡的那個老虎頭簡直是不堪入目,眼睛耳朵都連成一片了。一旁的乳母看見忍俊不禁,主動接過她手中的針線,“縣主,我來吧,我手快,很快就能完工。”
柳雲容也沒有推脫,本來她的心思就不在這上。
幹脆把活交給乳母,自己開門出去透透風。
虎崽睡不著,還在那裏玩手指,柳雲容就抱起他一起在門外站一站。
外頭有些涼,柳雲容將繈褓裹得更緊些,指尖觸到虎崽粉嘟嘟的臉頰,他忽然咧開沒牙的嘴,口水沾濕了綢布。
柳雲容失笑。
她找到韓楓,問:“今日可有戰地的訊息傳來?”耗了一整天,柳雲容還是忍不住來問了。
韓楓搖搖頭:“沒有,按照以往的頻率,或許後天會有。”
柳雲容眉頭緊擰,“是我太心急了,的確是五日才來一次消息。也不知怎麽了,今日我心慌的厲害。”
韓楓安慰道:“戰場刀槍無眼,家人擔憂是自然的。但比起您的不安,屬下更相信主帥的能力。主帥是守衛大燕最強勁的力量,一定會順利的。對了,據說端王偷偷離開盛京的事情已經暴露,群臣上奏端王行事不檢點,有逆反之心,皇上已經派了鬆江本地駐守的軍隊和裴國公的鐵甲軍前來支援。主帥這次,勢在必得。”
聞言,柳雲容才覺得心裏好受了點。
“端王是多行不義必自斃,等除了這樁大事,大燕再無內憂。”
這話說給韓楓聽,也是說給她自己聽。
翌日。
後院菜畦裏的小青菜正冒頭,柳雲容跟乳母一起蹲下身鬆土。
她們看那園子荒著,早就撒了許多菜籽,很快便有收獲。
虎崽被柳雲容反著背著,她抽出木簪將垂落的鬢發別好,忽然聽得身後傳來“咯咯”笑聲。
回頭時,虎崽正攥著她散落的發絲往嘴裏塞,圓溜溜的眼睛映著天光,倒比簷角新抽的柳芽還要鮮活。
“這傻孩子。”她輕輕刮了刮虎崽鼻尖。
傍晚,暮色漫過黛瓦時,柳雲容抱著熟睡的虎崽坐在窗前。
燭火將母子倆的影子投在窗欞,她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指尖撫過虎崽肉乎乎的掌心。
忽然,遠處傳來隱約的馬蹄聲。
柳雲容心口一顫,懷中的虎崽卻渾然不覺,小嘴咂了咂,又往她懷裏鑽了鑽。
柳雲容支起耳朵等了半晌,馬匹沒在屋子前停留,徑直向前奔去。柳雲容不由得有些失望,但這段日子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失望。
搬到這個院子,就是因為這是從官道入城的必經之路,若蕭禦霆回來,能夠第一時間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