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禦霆發現了柳雲容有些草木皆兵,等蒲雲笄走後便詢問她是怎麽了。

柳雲容細細說了獨孤汐月謀害虎崽和奶娘一事。

蕭禦霆的臉霎時間冷如冰霜,起身便提劍,要去地牢殺了獨孤汐月。

“夫君莫衝動,我們留她做人質的。”

蕭禦霆卻道:“牽製獨孤雄,用不著她。”

蕭禦霆執意要殺了獨孤汐月,柳雲容再三勸阻,才沒讓他出去。

“留一個獨孤汐月在手裏,我心裏安生。”柳雲容說。

蕭禦霆這才沒有直接去地牢裏要了她的命。

隻是一轉手又給獨孤雄降了三級,現在獨孤雄除了他自己的親兵之外,再無任何兵馬可調動。

蕭禦霆猶不解恨,心裏憤憤的。

二人躺在一起談了談最近的局勢,蕭禦霆說到了正事。

“明日便要拔營了,這一路不安定因素太多,我不能把你留在身邊,明日我便會派韓楓帶領一隊精銳將你和虎崽送去鬆江城裏,等我戰後來接你們。”

柳雲容臉色突變。

“在哪裏安營紮寨不行呢?我為何不能跟著你?”

蕭禦霆這次卻沒有跟她解釋,語氣格外的強硬,“你必須要聽我的。”

柳雲容抿唇不語,眼底泛了淚花,倔強的扭過身去,不讓他看見。

可蕭禦霆這回是鐵了心不帶她走,即便見她流淚不止,也沒有安慰。

柳雲容就這麽瞪著眼睛到了天明。

晨霧未散,號角聲已撕裂長空。

蕭禦霆握著兵符立於點將台前,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麾下將士甲胄映著冷白晨光。

每個人都麵色凝重。

蕭禦霆忽然眸光一閃,一眼便鎖定了那個刻意佝僂著背的身影。此人身量嬌小,盔甲歪歪扭扭掛在身上。

男人似無奈,長歎了口氣。

“出發。”

眾將士領命。

蕭禦霆盯緊了那個身影,一路跟著走過去,一把揪住她的後脖頸。

“柳雲容!”他聲線冷得能刮下冰碴,伸手扣住她後頸的動作卻帶著幾分克製。

柳雲容驚慌轉頭,熟悉的杏眼撞進他眼底,他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歎息,“昨夜我說的話,你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這是在開玩笑嗎,你還要胡鬧到何時?”

蕭禦霆罕見地衝她發了脾氣。

柳雲容被拎著衣領提離地麵,腦袋上的頭盔被晃下去,青絲如瀑傾瀉。

她漲紅著臉掙紮:“蕭禦霆,你答應過再也不離開我的!”

“戰場不是兒戲!”蕭禦霆將她重重按在行軍箱上,身旁傳來此起彼伏的腳步聲。

柳雲容突然安靜下來,盯著他甲胄上還沒洗掉的血漬,眼眶漸漸泛起水光。

蕭禦霆心尖一顫,伸手替她抹去眼角的淚,指腹卻被她狠狠咬住。

趁著他吃痛鬆手的瞬間,柳雲容轉身就跑。

“來人!”蕭禦霆攥著被扯鬆的衣帶,望著那個單薄身影,嗓音沙啞得可怕,“來人,把縣主給我綁到馬車上去,回到鬆江城裏才許鬆開!”

聞言,柳雲容刹住腳步:“我不想去城裏,我要隨軍!”

蕭禦霆轉身時牽動傷口,眉峰微蹙卻仍是慣來的冷硬:“敵軍詭譎,城中高牆厚,最是安全。”

他伸手去撫她鬢角,卻被她偏頭躲開。

“我不要什麽安全!”柳雲容眼眶泛紅,話音戛然而止。

她看著他肩甲上未拭淨的血痕,喉間發澀,“我再也不想跟你分開了,每日盼著戰場傳來的消息,我生不如死。”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讓你涉險。”蕭禦霆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戰場刀劍無眼,你若有閃失……”他突然攥緊她手腕,掌心滾燙,“你讓我還怎麽活?”

柳雲容渾身一顫。

她早就想好了:“沒事的,虎崽被韓楓他們照顧著不會有性命之憂,若你我真有不測,虎崽自會承襲爵位,繼承長樂侯府的光榮。我不怕死,我隻怕……”她仰頭看他,淚珠在睫毛上打轉,最終還是把不吉利的話全都咽下。

“……我隻想與你在一起!”

“胡鬧!”蕭禦霆猛地甩開她的手,轉身便要登上戰馬。

男人不忍回頭,他能聽見身後隱隱的啜泣聲。

蕭禦霆怎麽會不心疼呢?

柳雲容這樣一個從不把自己內心深處想法暴露在外的女子,如今毫不顧及形象,向他訴說著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可自己卻不能答應她。

這是從前蕭禦霆夢中都想象的場景。

他曾經想過,如果柳雲容願意向自己敞開心扉,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給。

可如今他卻隻能阻止她。

柳雲容從來沒有過如此外放過自己的情緒,這種情感一旦發出來就再也止不住。

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泣,仿佛被蕭禦霆拋棄了。

她真的不怕死,隻想時時刻刻與他在一起。

曾幾何時,報了上一世的仇之後,柳雲容找不到存活的意義。

是蕭禦霆給了她希望。

如今眼睜睜看著蕭禦霆要奔赴戰場,對方是陰狠狡詐的端王,上一世的端王砍斷了蕭禦霆的腿。

柳雲容如何心安!

“主帥!”傳令兵疾步上前,“時辰已到!”

蕭禦霆喉結滾動,解下披風裹住她瑟瑟發抖的身子,沉聲道:“容兒,你定要信我,等我。我還要娶你為妻,定會風光大勝。”

不等她回應,蕭禦霆翻身上馬。

長槍一揮,萬騎奔騰卷起漫天黃塵。

柳雲容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玄色身影,死死摳著的指尖滲出鮮血。

“縣主,走吧。”韓楓上前,請她上馬車。

柳雲容沉悶地點了點頭。

半月後。

鬆江城的雨淅淅瀝瀝下了三日,柳雲容倚著雕花窗欞,望著雨幕中搖曳的青竹出神。

韓楓他們找了一處低調的小院,一行人偽裝成一家子,住在一起。

案上的平安符,是柳雲容前些天去鬆江最靈的廟裏求來的。

短短幾日,這平安符被她摩挲得邊角起毛。

她總忍不住去想,蕭禦霆的傷口是否又在滲血,端王那邊力量如何,蕭禦霆是否能安然應對。

即便是自己改變不了的事情,她依舊無法停止腦海中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