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是一方麵,感情是另一方麵。

王老夫人去麓山寺參加法會之前曾經允諾她,等蕭禦霆回來便將她扶成正妻。

柳雲容很感激,心裏卻有些飄忽不定。

她有些矯情,總想著這事不是蕭禦霆自己提出來的,怕他不是心甘情願的。

柳雲容知道,蕭禦霆這個人十分自我,且愛恨分明。他現在是喜歡自己,可日後呢?哪有男人的心這般堅韌的。

她怕蕭禦霆是因為無奈和不好意思,才會答應王老夫人將她扶為正妻。

這樣的想法的確太矯情了,她當時這麽想著,很快就反駁了自己。

什麽真心不真心的,隻有坐上正妻之位,她才能名正言順的保護自己和孩子,而不是看著男人的臉色,依附男人的喜愛過活。

可今日,蕭禦霆竟然主動提出這件事。

那麽在感情這一方麵,她沒什麽好遊移的了。

柳雲容心中震顫,又激動又窩心,鼻子一酸就不受控製地哭了出來。

蕭禦霆有些手忙腳亂:“別哭啊。”

“我臨走前與皇上談過,此次完戰,我便要扶你為妻,再不與其他家族聯姻,皇上答應了。”

柳雲容更加震驚了!

“這樣的事,您怎麽還去找皇上說?”皇上該以為他是個被女人耍得團團轉的傻男人了。

蕭禦霆卻滿臉不在乎:“這有什麽,我要的就是這個,那我就提出來,讓他答應。”

柳雲容感歎於他的坦誠和瀟灑。

“還不快叫我兩聲夫君聽聽?”蕭禦霆又把柳雲容抱著,回到了軍**。

柳雲容喉間泛起酸澀,連帶著鼻尖也泛起細密的紅意。

“夫……夫君。”話音未落,哽咽已將尾音揉碎。

明明就是一個稱謂而已,怎麽會這般叫人害臊?

柳雲容麵紅耳赤,慌忙抬手去擦眼角,卻反將淚珠蹭得更散,連耳垂都跟著泛起薄粉。

“哈哈哈。”蕭禦霆抱著她,笑聲震得她耳朵疼。

蕭禦霆是真的開心。

嬉鬧過後,柳雲容想了想,還是沒提今日獨孤雄鬧事,隻問他:“夫君,你此次外出,不帶獨孤將丨軍?”

“用不著他,他隻需要在與端王對陣時露臉即可。你看他覺得煩?若是實在不喜,我隨便派給他點事去幹,讓他離開軍營。”

柳雲容悶笑。

她也沒客氣:“那您就把他趕走吧,這人真是非常討厭。”

蕭禦霆大抵也猜到了怎麽回事,但是柳雲容沒有明著跟他講,就證明她不想細說,能自己處理。

於是蕭禦霆立馬吩咐下去。

明日一早,獨孤雄領兵去鬆江布防。

布防這種工作是例行工作,雖然日常要做,但很繁瑣,得從早到晚地盯著,一刻不能掉以輕心。

獨孤雄就這麽被打發走了。

翌日,蕭禦霆天不亮就起身出發,他一共睡了不到三個時辰,起身的時候卻精神抖擻。

柳雲容躲在被子裏裝睡。

她討厭極了分別,幹脆假裝睡著,不用與蕭禦霆道別,也就可以省些眼淚。

雖然是這麽想的,但蕭禦霆離開後,她還是不爭氣的啜泣出聲。

寒風卷著細雪掠過轅門,營帳間卻飄著糯米香。

馬上要過年了。

廚娘踮腳將一串紅燈籠係在旗杆上,凍得通紅的指尖被麻繩勒出幾道紅痕。

“夫人,今兒天冷,您怎麽來了?”她一扭頭就看見了柳雲容。

“我在帳中帶著悶,出來走走。你這離我近,倒也不算冷。我看你弄的這個燈籠很是精美,這才有點年味。”

廚娘蠻不好意思地笑了:“說出來不怕夫人笑話,我有些想家了,所以做個燈籠掛上,看著心裏舒坦。”

柳雲容突然想著,若是營中四處都能布置一些紅彤彤的裝飾就好了。

她扭頭去找韓楓。

“韓副將,軍營中可以弄些新年的裝飾嗎,可會影響軍紀?”柳雲容謹慎地詢問,害怕壞了蕭禦霆的規矩。

立威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立住的,蕭禦霆在軍中這般威嚴,一定是他以身作則,長年累月的謹慎,所以才有這般威信。

柳雲容不願意破壞他的經營,所以即便是這樣的小事,也來找韓楓細細詢問了。

韓楓看她拿的小燈籠,笑了:“自然無妨,眼看沒幾日就過年了,營中將士在除夕也是能吃上好酒好菜的。到時候會輪班站崗,能休息的人便會在營中休息。”

“那就成了,我左右閑來無事,做些小玩意裝飾一下,不壞規矩就成。”

柳雲容興衝衝地跑回去找乳母和蒲雲笄了。

營中生活枯燥,她們幾個聽聞可以做些燈籠、窗花,都興奮起來。

蒲雲笄捏著紅紙,動作有些生澀:“我不會,你們教教我吧。”

她在蒲家不受重視,這樣的節日都沒人理會,隻能在邊緣處站著,連剪窗花都用不著她。

乳母立馬手把手開始教學:“你啊,要先描出來自己想要的花樣……”

幾個人在屋裏忙著,連虎崽都興奮地‘呀呀呀’亂叫。

柳雲容給他剪了幾個小老虎玩,他玩得不亦樂乎。

眨眼間到了除夕。

暮色漸濃時,整個軍營已掛滿了星星點點的燈籠,都是她們幾個用手紮出來的,自然不會太多,主要放在軍廚的營帳周圍,這樣就很顯眼。

柳雲容將寫滿祈願的紅綢係在營門前的老槐樹上。

這些日子,有不少士兵在紅綢上寫下自己的祈願和對家人的祝福,柳雲容將這些綢緞都收集起來,今日便掛在了樹上,願風能將這些美好的願望吹得更高,更遠些。

寒風呼嘯而過,千百條紅綢獵獵作響,恍惚間像是十萬旌旗在夜色中翻湧。

營中升起的炊煙裹著肉香,與遠處零星的爆竹聲融在一起,讓這座常年肅殺的軍營,有了人間煙火的溫度。

柳雲容站在點將台上往下看,平日肅殺的演武場擺起了長桌,士兵們將繳獲的獸皮鋪在地上當坐墊,有人在灶前翻動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有人舉著酒壇吆喝猜拳。

她笑了笑,主帥營帳中,享受這片刻的‘孤獨’。

也不知,蕭禦霆今晚如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