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三思啊。”幕僚麵帶惶恐,掀開衣袍跪了下去。

“怎麽,本王殺一個大理寺的五品小官都不行了?”

端王十分厭惡裴鈺,若不是因為裴家鬧事,這次他端王府又怎麽會損失慘重。

在這個節骨眼上,裴鈺又不知死活地擋在柳雲容前頭,給他的手下造成了這麽多無端的麻煩。

若不殺裴鈺,端王心根本無法平息內心的憤怒。

幕僚的眼珠子滴溜溜轉:“您不僅不能殺他,還要將他救回盛京,讓裴國公欠您一個人情。”

“本王要他的人情做什麽,多餘。”端王冷眼瞪向幕僚,殺意凜然。

幕僚頂著他駭人的眸光,有些腿軟。

幕僚強撐著解釋:“按照咱們原先的計劃,如今那瑞景縣主已經在被押往鬆江的路上了。可是前幾日鐵甲軍在城門發覺異常,還牽扯到了裴鈺,就耽誤了最佳時間。雖然沒有被大理寺查到咱們的真實身份,但事情依舊算是敗露。”

“有心之人,難免不會往咱們頭上猜測。”

“裴鈺死就死了,尚不足惜。但殺了他又得不了什麽實際的好處,還不如留他一條命,送回裴國公府去,與裴國公化幹戈為玉帛。”

“盛京的武將不多了,兵權在手的也沒幾戶人家。蕭禦霆被遣走後,裴國公府算是能頂得上的。先前裴國公與您翻臉,不也是為了他這個兒子嗎?如今您再賣他一個人情,他必然動容,日後咱們動作起來,他會記著這個恩情的。”

端王猶豫了。

對於裴國公來說,裴鈺這個頂頂出息的兒子的確很重要。

端王前些日子被皇帝關了禁閉,等他恢複自由時,朝中很多事情都改變了。

他的確需要與裴國公交好。

“那便包紮好他的傷口,帶回盛京去。”

“王爺英明!”

……

是夜,端王府的馬車大張旗鼓地停在裴國公府門口。

侍衛得令後開門,端王率先下了馬車,身後四名侍衛抬著一個擔架,跟在端王身後。

裴國公府的人看清擔架上抬的人,發出驚愕的呼聲。

他們的小公爺麵容凹陷,嘴唇毫無血色,像被霜打過,幹裂得泛起層層白屑,微微張著,呼吸孱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裴國公得了消息,此刻正披著大氅走到正廳。

擔架救放在正廳中央。

“裴鈺!”看見昏迷的兒子,他驚呼。

裴國公險些失控落淚!

兒子雙眼緊緊閉合,眼下一片青灰的暗影,眉骨深深凹陷,即便昏迷也難掩痛苦。

裴鈺額間細密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在沾血的碎發間蜿蜒。

他到底經曆了什麽!

裴國公抬頭看向端王,目眥欲裂!

端王正襟危坐在主位上,墨狐裘大衣上還沾著雪花,看樣子也是著急過來的。

“裴國公,本王的幕僚帶人在城外巡查時看見了失血過多昏迷的裴小公爺,趕忙給你送回來了。本王已經叫人給他做了簡單的包紮,還請你們府上的府醫趕緊來看看。”

“哦,若是你們有需要,本王現在就去求皇上,請禦醫來為他醫治。”

一陣沉默。

裴國公負手立在廳中,眼神泛著冷光。

顯然,他並不相信端王的話。

廊下銅爐騰起的沉香混著雪氣撲麵而來,格外肅穆。裴國公夫人也趕來了正廳,看清裴鈺的慘狀後,她愣了片刻,險些昏迷。

身後的丫鬟趕緊扶著她坐下。

裴國公眼底神色叫人看不清。

“端王這份情,老夫記下了。”

端王把玩著玉佩:“國公爺莫急,本王知道你如今不信我。不如等令郎醒了,聽聽他怎麽說?”

裴國公狠狠咬牙,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端王繼續道:“國公爺寬心,好在本王及時趕到,這不是保住了令郎的性命嗎?”

端王端著茶盞假笑,茶湯映著他眼角的褶皺,“你也不必太過感激,我也是湊巧救了他一命。”

裴國公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強壓下眼底翻湧的戾氣,轉而捧起茶盞作揖:“王爺仗義出手,真是感激不盡。等我兒醒來,叫府醫查清楚他的傷,我定要上門感謝地。”

這話算是警告。

“行,本王也算是日行一善了。有什麽需要的,隨時來端王府找本王。”話音未落,端王已踏著滿地碎玉般的雪片揚長而去。

裴國公府的府醫忙了個通宵。

圍在裴鈺的床前,又是止血又是喂藥,硬生生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日出的晨曦照進房門,裴鈺終於有了一絲意識,手指微微蜷縮了幾下,隨後艱難的睜開眼睛。

醒來後,他隻覺得渾身仿佛被萬噸巨石碾壓,酸痛無力。

他強撐著身子抬起頭來,雖然身上的疼痛叫他痛苦的說不出話來,可他腦海裏全都是被迷暈的柳雲容。

是啊,柳雲容和孩子呢?

“我怎麽被送回……國公府了……”裴鈺喃喃自語。

他強撐著身子,手臂顫抖著去掀被子,沙啞喚道:“縣主,縣主有危險……”

裴國公夫人守在床邊,見兒子醒來,眼眶瞬間紅了,又驚又喜,忙伸手按住他:“兒子,你可算醒了,別動,你失血過多!身子還沒好呢!”

裴鈺不肯聽話,他用力甩開母親的手,雙腿剛著地,便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裴鈺強撐著,向父母講述了這幾日發生的事。

事關長樂侯府與瑞景縣主,裴國公和裴國公夫人都嚇了一大跳。

他們沒想到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

裴鈺還要起來,去救柳雲容。

裴國公站在一旁,眉頭擰成了“川”字,滿臉怒容,喝道:“你不要命了?你這病若不好好調養,隨時有性命之憂!快躺回去!”

“父親!”裴鈺抬起頭,眼中滿是決絕,“縣主對我有救命之恩,若我不去救她,枉為人!”

說罷,他咬著牙,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挪。

裴國公夫人見狀,急得直跺腳,淚水簌簌而下。

“傻孩子,哪裏需要你親自出馬去救人?你當咱們裴國公府上下養了多年的鐵甲軍都是吃素的嗎?隻要你父親一聲令下,咱們便會派出大隊人馬去營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