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隻是這突然而來的靜謐讓她整個人心慌起來。

“有人嗎?有人嗎!”

她急躁的捶打車廂。

可是,剛才那兩聲詭異的聲響消失後,便再無任何動靜了。

柳雲容回想剛才的聲音,那仿佛是利刃穿破空氣的響聲。

難道剛才要將她解救的鐵甲軍已經死於箭矢之下?

柳雲容心底蔓延出無言的恐懼。

若是不能得救於城門,接下來的路她真不知該如何走。

因為她全然不知外頭的情況,也不明白這輛馬車要將她送到哪裏去,背後之人又是抱著什麽樣的目的。

柳雲容絕望的流下眼淚。

自從重活一世,她還從未有過這樣崩潰的情緒。

或許這個世界就是在跟她開玩笑。

哪有什麽歲月靜好,哪有什麽未來可期,到頭來還是要被人置於死地。

她節省力氣,不再呼喊尖叫,再次認真的聆聽外頭所有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的簾子再一次被蓋上,馬匹也緩緩行駛起來。

柳雲容陷入無盡的黑暗中。

……

裴鈺在大理寺案牘勞形,深夜忙碌。

突然,他心裏亂了一下,莫名發慌。

眼前的油燈,在四處緊閉的情況下猛然一抖!

火苗一共抖了三下,最後竟然滅了。

裴鈺不安的站起身。

整間房子密不透風,窗戶和門全部關著,油燈怎麽會突然滅了呢?

就在他遲疑之際,門外突然傳來急切的腳步聲。

隨後,一名穿著盔甲的鐵甲軍破門而入。

“小公爺!大事不好!剛才在城門關閉之前突然發生了一起械鬥!三名鐵甲軍死於箭矢之下,一輛正在遭受盤查的馬車駛出城門不知所蹤。”

裴鈺怒目圓睜,猛的拍了桌子。

“豈有此理,自大燕開國以來便沒有發生過如此荒唐的事情,天子腳下竟有人這般大膽!速速調動守衛,追趕,徹查!”

“還有一事,屬下不得不報。”鐵甲軍麵露愁容。

“說!”

“今日值守的弟兄共有四人,其中三人死亡,還有一人重傷。他在被送去醫治之前,與我說那馬車裏裝的好像是個活人,隱約還聽到那女子在裏頭呼救,仿佛說自己是什麽……是什麽縣主。”

“你,你說什麽?”裴鈺驟然失色。

裴鈺被一位縣主救過一命的事,在鐵甲軍當中不是什麽秘密。

故而,裴鈺的緊張落入鐵甲軍眼中也並沒有特別異常。

鐵甲軍安慰,“盛京中的郡主縣主多如牛毛,那士兵也沒聽清她說自己究竟是誰,或許被綁架的不是您的救命恩人呢?”

“放肆!”裴鈺怒吼,猛的砸碎了手邊的茶盞。

茶盞墜地的脆響驚得鐵甲軍閉了嘴。

“屬下失言。哪怕是有一絲可能,我們也當盡心全力去查找,還請小公爺放心!”

裴鈺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喉間像是被浸了毒的絲線勒住,每呼吸一下都帶著鐵鏽味的鈍痛,直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驚覺自己竟已退到屏風旁,撞翻了博古架。

他又看向了剛才莫名其妙熄滅的油燈。

心中不由得狠狠一動。

難道剛才就是老天給他的暗示,暗示柳雲容出事了,否則該如何解釋那油燈忽然熄滅?

裴鈺冷聲道,“馬車往哪個方向去了?”

“回小公爺,馬車往南邊去了。我們的人發現了以後也立馬派了一隊人去追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追上。”

裴鈺不再與他多言。

連大氅都來不及披,奪門而出。

他快步跑到馬窖旁,解開駿馬的韁繩,翻身上馬,猛一夾馬肚,馬兒嘶吼一聲,向街邊飛奔而去。

鐵甲軍見狀,心中驚愕不已。

總覺得事情好像不是他想的隻是一個簡單的綁架人口案這麽簡單。

他心中深感不妙,趕忙跑回了裴國公府,將此事全然稟報給裴國公。

裴鈺向南方一往無前的奔去。

歲寒大雪,朔風裹挾著冰碴子,狠狠抽打在他的臉上。

裴鈺要追上鐵甲軍的隊伍。

“駕!”

他一聲暴喝,狠狠甩動韁繩,馬蹄重重踏在雪地上,濺起大片雪霧。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寒風在耳邊呼嘯,似是柳雲容無助的哭喊聲。

隻希望被綁架的那個人不是她就好了。

可裴鈺不得不往壞的想。

柳雲容三番五次得罪於端王,得罪於靖安公主,得罪於沈首輔,甚至得罪於陳國公府。

她現在又懷著身孕,唯一能依靠的蕭禦霆也不在身邊。

況且還聽聞昨日太後在麓山寺舉辦法會,長樂侯府的王老夫人也一同前往,她們長樂侯府中的侍衛肯定有一半調給了王老夫人。

那就證明長樂侯府處於侍衛有空缺的情況。

種種跡象都指向了——今日被綁架之人就是柳雲容。

裴鈺心裏惶恐不安著,卻又有幾分惱怒,他惱怒自己。

惱怒自己不夠勇敢,不夠果斷。

若心中早有這不該有的念頭,即便知到前路艱險,也該勇敢的走在前頭,擋在她身前。

世間的眼光又如何?

裴鈺隻知道自己一生清高孤傲,向來不把什麽女子放在眼裏。

可是柳雲容跟別人都不一樣。

她就像一個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就紮進了自己心裏。

“你一定要撐住,我馬上就來。”他喃喃自語,聲音被風瞬間卷走。

裴鈺的雙手因用力過度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卻渾然不覺。

下雪了。

天地間一片白茫茫,前路變得愈發模糊。

終於,裴鈺追上了鐵甲軍的步伐。

鐵甲軍一行七個人,正在全力尋找著。

好在現在下了雪,地上是有馬蹄和車軌印記的。

按照那車軌和馬蹄的印記,不容易跟丟。

“小公爺,您怎麽親自來了?”鐵甲軍疑問。

裴鈺沒空跟他們解釋那麽多,率先一步跟著前頭雪地裏的印記狂奔。

再往前是一片黑燈瞎火的村莊,一打眼望過去,稀稀拉拉的約莫有二十幾戶人家。

馬車印消失在村落門口。

裴鈺立馬往前尋找,最終在一戶人家門口發現了那個被遺棄的馬車。

馬車裏放著的箱子被橫七豎八的丟在地上。

其中一個木箱特別巨大,是能容納下一個孕婦的大小。

裴鈺心裏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