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蘭朵舍不得離開泰州,舍不得這片她傾注了無數心血的綠茵場。
她舍得這群從陌生到熟悉,一起拚殺一起歡笑的泰州隊員,舍不得老李和張嬸,舍不得帥靖川……
一想到帥靖川,她的心就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們之間,好像什麽都說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說。
沒有正式的告白,沒有牽手,更沒有任何承諾。
這算什麽呢?
古蘭朵把臉埋進膝蓋裏,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能感覺到帥靖川對她的不同,可他為什麽從不挑明?是他在顧忌著什麽?還是她自己會錯了意?
如果他開口留她,她會怎麽選?
這個假設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留下,意味著可能要讓父母失望,要遠離那片生她養她的土地。
回到喀什,能夠陪伴父母,也能繼續從事與足球相關的工作。
但那裏沒有泰州隊,沒有蘇超聯賽,沒有帥靖川。
“我好像……真的愛上他了。”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清晰得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已經不記得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第一次用木雕講解戰術,眼睛發光的那一刻?
還是他陪著她父母,耐心又有些緊張地介紹泰州木雕的時候?
或者是更早,在那些日常的、瑣碎的相處裏,感情就像喀什的葡萄藤,不知不覺已經悄然蔓延,纏繞了她整顆心?
可是,這份愛還沒來得及在陽光下舒展枝葉,就可能要麵臨分離的考驗。
古蘭朵拿起手機,點開和帥靖川的聊天界麵。
對話還停留在昨天,他發來一張新木料的照片,問她像不像南通隊的防守陣型。她當時笑著回了個“有點像,但沒你雕的木頭好看”。
現在看著這簡單的對話,心裏卻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她很想問問他,對他們的將來有什麽打算?
她想告訴他,她父母希望她回去?
她還想試探著問,如果他希望她留下……
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最終還是頹然地放下。
她有點害怕了!
怕得到的回答,並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答案。
突然,阿爸的話言猶在耳。
“朵朵,你是我們喀什的鷹,要飛回自己的天空。”
她該怎麽選呢?
古蘭朵長長地歎了口氣,把手機扔到一邊,仰麵倒在**,望著天花板。
蘇超的比賽還在繼續,季後賽的廝殺近在眼前。可她的心裏,卻已經提前上演了一場更加無聲、卻同樣激烈的比賽。
比賽的雙方,叫做“愛情”與“親情”。
而裁判,是她自己的心。
她知道,在帥靖川正式敲響她的心門之前,這場內心的拉鋸戰還會持續下去。關於去留的決定,或許也需要他們兩個人,一起拿起“刻刀”,共同雕琢。
半個月後的一天,吳超來到木雕館蹭飯蹭茶。
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壺蓋都跳了三跳。
“我的天,鹽城隊,跪了!”
他這一嗓子,差點把房頂掀了。
“川兒,八強戰,0:3!鹽城隊被無錫隊按在地上摩擦,直接幹報廢了!”
帥靖川慢條斯理地扶正茶杯:“鹽城隊這賽季真是坐過山車,能創造聯賽最大比分勝利,也能主場不敗金身說破就破,現在直接讓人三悶棍送出局,這劇情,電視劇都不敢這麽編。”
“這次無錫隊戰術太有針對性了,鹽城隊賴以成名的快速反擊和高壓逼搶,被他們用那種極致的控球和防守反擊完全克製了。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然後被棉花裏藏的針紮了個透心涼。”
“說到點子上了!鹽城隊是蘇超有名的紀錄粉碎機,自己創造的紀錄,自己也能親手砸了!能踢出8:0這種屠城式的比分,把對手按在牆角往死裏揍,彪悍得一塌糊塗!曾經還是聯賽裏防守最硬的鐵桶陣之一,主場一度被稱之為魔鬼主場,誰來誰脫層皮!”
吳超話鋒一轉,“但是呢,鹽城隊也能在主場被一支保級隊莫名其妙捅一刀,不敗金身‘哐當’一下就碎了,碎得連渣都不剩!這種大起大落,極致反差,放眼整個蘇超,也就他們獨一份!”
帥靖川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用他那木雕師的思維解讀。
“這就像一塊上好的料子,木質極其堅硬致密,紋理獨特充滿力量感,自帶滄桑故事。但這種木頭,性子也烈,處理不好,雕刻時容易崩茬。鹽城隊,就是這塊頂級,但也最難捉摸的陰沉木。”
帥靖川又從戰術層麵補充:“他們太依賴那種高強度、高節奏的踢法了。一旦對手不跟他們拚身體,不給他們衝起來的空間,像無錫隊這樣,用耐心到極致的傳控把你磨得沒脾氣,再抓你壓上後的反擊,鹽城隊就容易陷入一種,有力使不出的困境。他們的強大建立在一種氣勢上,一旦氣勢被破了,戰鬥力就大打折扣。”
吳超很讚同,點開比賽集錦,開始“複盤”鹽城隊在蘇超的比賽。
“你看第一個丟球,開場才幾分鍾?鹽城隊還想像往常一樣搶開局,結果讓人家無錫一個快速傳遞直接打穿肋部,輕鬆推射得分!”
“第二個球,更憋屈!鹽城隊壓著半場攻,球傳到禁區裏亂成一鍋粥,不知道誰碰了一下,球滾到無錫隊球員腳下,直接撿漏!哈哈!鹽城隊員當時估計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三個球,沒懸念了!全線壓上,後場一片開闊地,人家一個反擊,單刀!三比零!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這劇情,哈哈,簡直比電視劇都精彩!”
帥靖川舉起茶杯,對著鹽城方向,虛敬了一下。
“超兒,咱們以茶代酒,一起敬鹽城隊!”
吳超舉起茶杯:“好!敬鹽城隊!雖然他們止步八強,但他們給咱們帶來的腎上腺素和意難平,確實非常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