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個英姿颯爽的姑娘，帥靖川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疲憊、滿足、憧憬，混合而成的笑容。
他知道，這一切的美好開端，都與新疆姑娘古蘭朵，密不可分。自從在球場上遇見她，好運似乎降臨到了他的身上。
“古蘭朵，你就是帕米爾高原上，美麗的雪域精靈。”
打完這一行字，帥靖川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刪掉了。
男人，不能太心急，這是父親說過的話。
父親形容的是木雕，帥靖川細品一番。
也許，追女孩子也一樣，不能操之過急，萬一嚇到古蘭朵，那就糟糕了。
“嗯，別著急，慢慢來！”帥靖川喃喃自語。
幾天後，帥靖川拿著幾經修改、終於讓自己和父親都頗為滿意的木雕設計初稿，約了吳超在老地方見麵。
一家煙火氣十足的燒烤店，兩人這些年經常來這家擼串。
夏夜的燒烤攤，人聲鼎沸，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氣混合著冰啤酒的麥芽香。
吳超穿著一件皺巴巴的POLO衫，帥靖川很少見他不修邊幅，眼下的烏青比前幾天更重了，臉頰兩旁布滿了絡腮胡子。
“怎麽了？沒睡好？還是......縱欲過度？”帥靖川玩笑道。
“去你的！連個女朋友還沒有，哪來的縱欲過度？”
吳超雖然眼圈烏青，精神卻異常亢奮，眼神炯炯有神。
“別扯這些了，咱們還是聊正事吧！”
吳超抓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一邊大快朵頤，一邊滔滔不絕。
“好好好！洗耳恭聽！”
“你的設計圖呢？這就是最大的正事兒！這幾天可把我憋壞了，現在市裏頭各部門天天開會，我們單位也一樣，腦袋都要炸了！”
“等吃完了再看嘛！這兒全是油！先擼串！”
“哥們兒，動作麻溜點！手稿草圖，沒那麽講究，趕緊給我看看撒！”
“行行行！給你看！”
帥靖川笑著從隨身攜帶的畫筒裏抽出那張精心繪製的圖紙，在略顯油膩的桌子上小心鋪開。吳超隻看了一眼，眼睛就直了。
“靖川！你簡直是我的神！”
“有必要這麽誇張嗎？”帥靖川被他逗笑了。
“我要的就是這感覺對了！太對了！又傳統又現代，還有我們泰州的魂！”
帥靖川心裏一塊大石落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少拍馬屁，提點實在意見。”
“啥意見？沒意見！這就是我想要的！”
“我跟你透個底，你知道這回省裏為啥下這麽大決心，搞這個蘇超聯賽嗎？”
“發展體育精神？”
“兄弟，你看事情還是太看表麵了，這背後的底層邏輯，你壓根兒沒搞明白。江蘇十三太保，經濟個頂個的強，表麵上和和氣氣，其實骨子裏誰都不服誰，對吧？網上都戲稱我們是散裝江蘇！咱們這次蘇超是把內卷擺到明麵上了！”
吳超掏出手機，點開微博，找到一個熱搜詞條。
“#比賽第一，友誼第十四#網友都幫咱們總結好了！幽默吧？表麵上是嘲諷我們十三個市為了爭第一，連友誼的小船都不要了，直接排到十四名開外去了！個頂個的強，一個不服一個。省裏真正的用意，就藏在這個梗裏。十四的諧音是什麽？”
“一世？”
“對！省裏真正想表達的是，比賽第一，友誼1314！十三個兄弟城市，要一生一世地友好下去，共同發展，共同富裕！”
帥靖川一臉興趣濃厚的樣子，聽著吳超繼續娓娓道來。
“足球場上的競爭，是為了激發活力，是為了更好了解，不是真的要鬥個你死我活。江蘇是用一種充滿**和關注度的方式，把這十三個平時可能各自埋頭發展的兄弟，重新拉到一個舞台上，讓大家有機會，近距離了解一下彼此！”
“我好像有點懂了，你繼續說下去！”帥靖川遞了一串烤羊腰子，“趁熱吃啊，邊吃邊說。”
吳超歪著頭，眯著眼：“怎麽感覺你在聽我講故事？你有沒有認真聽啊？”
“有啊！你說你的嘛！我在聽！”
“好吧！蘇超比賽過程中，我們會真正重新認識身邊的兄弟城市，也會反過來，更深刻地重新審視我們自己的家鄉，反思我們城市的優勢和不足。這才是舉辦蘇超，良苦用心的地方！”
“看來蘇超的意義，還真的非同一般。”
“那當然！”吳超又幹掉一杯啤酒，語氣更加激昂。
“再說回足球本身，中國足球這些年，一路走得不容易。正是因為不容易，才更需要堅持，更需要播種希望的種子！”
帥靖川點頭認同。
吳超繼續說：“中國足球的成長，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傳承。蘇超，就是在這片土地上，播下的一顆重要的種子！它讓足球在全省範圍內，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關注度和親和力，深入到各個城市，甚至鄉鎮。”
“原來如此！”帥靖川一臉感慨，“這樣就會讓更多孩子因為身邊的球隊、身邊的聯賽而愛上足球，會讓更多家長看到足球帶來的積極變化，會讓整個社會的足球氛圍變得更加濃厚！”
吳超的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信仰的光彩。
“我們要永遠相信‘蘇大強’！這顆‘蘇大強’的足球種子，隻要給足陽光雨露，它就一定能頑強地生根、發芽、最終長成參天大樹！這不僅是足球的希望，也是一種精神的傳承。”
“先別說了，咱們幹一杯！”帥靖川被吳超的豪情壯誌感動了。
兩人舉杯，一飲而盡。
吳超有些微醺，勾著帥靖川的肩膀。
“靖川，你現在做的，就是在為這顆種子，增添一份屬於我們泰州的文化養分和匠心溫度！你這木雕，到時候往主場一擺，往宣傳片裏一放，那就是在告訴所有人，咱們泰州，不僅有經濟，有足球，更有沉澱千年的文化底蘊和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咱們是在用最傳統的方式，為最現代的**呐喊助威！”
吳超的一番話，說得帥靖川心潮澎湃。
“吳超，我明白了！你放心，這活兒一定給它雕出魂兒來！絕不給咱們泰州，不給‘蘇大強’丟臉！”
“好兄弟，夠意思！”吳超暢快地大笑起來，“來，為了咱們蘇大強的足球種子，幹杯！”
“幹杯！”
“吳超，你說咱倆玩了這麽多年，怎麽還是相處不累呢？”
“哈哈！大概是誌趣相投！”
“我看是臭味相投！”
“行吧！隨你怎麽說，我認定你這個兄弟了。”
一些烤羊肉串、烤羊腰子下肚，幾杯冰啤酒潤喉，帥靖川和吳超的狀態都有些微醺。兩人勾肩搭背，談興更濃，像是有聊不完的話題。
“吳超，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麽嗎？”
“是不是很像，足球場上的解說員？”
“你像一個說書人！”
“說書人？”
“沒錯！驚堂木一拍案板，大喝一聲，全場的聽眾注意力都在你身上。”
“靖川，剛才說的比賽第一，友誼1314是基石，是基調。但光有基調不夠精彩，得有好戲連台！你猜咱們這蘇超聯賽，具體怎麽個玩法，才能把這‘對抗式團結’玩出花來？”
帥靖川覺得這個詞很新鮮，“不知道！但聽著就帶勁兒！怎麽對抗，又怎麽團結？”
“咱們省裏高手如雲啊！”吳超讚歎一聲，隨即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什麽武林秘籍。
“靖川，我跟你講，初步方案，會把咱們十三太保，按照地理和那點微妙的地域認同，劃分成蘇南、蘇中、蘇北三大賽區！先進行區內循環賽，捉對廝殺！”
“謔！這麽有意思？”帥靖川樂了，“這是把散裝江蘇的格局，從市級矛盾，直接升級成區域內戰了啊？網上蘇南蘇北蘇中的段子，這不得直接搬進賽場？”
“沒錯！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先把內部的火力和關注度徹底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