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誌輝心裏這句嘀咕剛落下,人已經動了。

他審視的眼睛從許悅卿臉上挪開,轉而伸出了一隻手。

“好,”他聲音沉穩,“那我們一起,拯救小莫。”

許悅卿看著那隻手,也伸出了自己的手,輕輕握了上去。

她的手溫涼,卻很穩。

“我一定會拚盡全力。”

田誌輝的效率很快。

鬆開手,他轉身就走。

“跟我來。”

許悅卿立刻跟上。

辦公室不大,一張白板,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空氣裏還彌漫著咖啡和電子元件混合的特殊氣味。

田誌輝沒浪費一秒鍾,從桌上抽出一張A4白紙,啪地一聲按在桌麵上,又拿起一支簽字筆,筆尖對著許悅卿,語速極快。

“時間緊迫,我和你盡快過一遍最近的實驗方向和關鍵數據。”

他說著,已經準備在紙上畫出第一個框架圖。

許悅卿下意識地想去拉旁邊的椅子坐下,剛一轉身,一把黑色的靠背椅就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她身後,穩穩停住。

她動作一頓,抬起頭。

紀秉謙就站在她身後,一隻手還虛虛地扶著椅背。

許悅卿坐下,椅背貼上來,她緊繃的神經鬆了些。

她側頭輕聲道了句謝謝。

見紀秉謙還站著,田誌輝有點坐不住了,推了推自己的椅子。

“紀總,您坐我這兒?”

紀秉謙擺擺手,“田工,不用客氣。”

他視線掃過桌上的東西,最後停在田誌輝身上,“實驗室裏,你說了算。”

田誌輝心裏那點不自在一下就沒了。

他也是個技術狂人,一說起正事,眼裏就沒別的了。

“那我們開始。”

田誌輝推了下眼鏡,鏡片反著光,人一下子就鑽進去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這間辦公室裏,隻剩下紙筆摩擦的沙沙聲和兩個高速運轉的大腦。

“‘莫三代的核心算法,我們放棄了決策樹,轉了深度強化學習,解決過高估計。你看這兒,這是當時的基線數據……”

田誌輝手指在草稿紙上劃得飛快,嘴裏蹦出的詞一個比一個專業,那些複雜的數據,就像他自家後院的路,熟得不能再熟。

許悅卿的眼睛緊跟著他的筆尖,大腦也在飛速運轉。

“雙重網絡能避免Q值過高,但會不會犧牲收斂速度?如果數據采集有噪聲,比如心電信號基線漂移,模型會不會誤判?”

她問得又快又準,直接點在了最可能出問題的地方。

田誌輝的筆尖停住了,抬頭看她一眼,眼神裏第一次有了實實在在的驚訝。

“用了卡爾曼濾波預處理,濾掉了大部分噪聲,不過你說的對,極端情況下的收斂速度確實是隱患,所以我們加了經驗回放池的優先級排序……”

“PER?”

“對,就是PER。”

一個拋出框架,另一個立刻抓住核心,一來一回,幾乎沒有停頓,都是外人聽不懂的術語在碰撞。

紀秉謙靠在牆邊,,安靜地看著。

許悅卿背脊挺直,眼裏有光,是那種沉浸在自己喜歡的事情裏才會有的光。

這和他初見時狼狽的女孩,或是前幾天在他麵前還有些拘謹的女孩,完全不一樣。

原來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

紀秉謙自己都沒發現,嘴角不自覺地揚了一下。

“核心數據和邏輯框架,基本上就是這些了。”

田誌輝終於停了筆,長舒一口氣。

他看看桌上鋪滿的、畫著各種圖的草稿,又看看對麵眼神清亮、毫無疲態的許悅卿,心裏那點最後的疑慮也早就煙消雲散了。。

田誌輝扶了扶眼鏡,這次,聲音裏是打心底裏的佩服和讚歎。

“這下,我信了。”

他看著許悅卿,很認真地說:“你確實是老陳的學生。”

許悅卿愣了一下。

“田工您認識我導師?”

田誌輝點點頭,眼神裏流露出一點懷念,和幾分遇到同類的惺惺相惜。

“何止是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