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陽靈氣如同滾燙的熔岩湧入葉琉璃體內,所過之處,冰霜消融,經脈暫得喘息。
但這不過是飲鴆止渴。
林長生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寒煞之氣並非尋常的陰寒,而是源自天寒帝族血脈深處,品階之高。
純陽靈氣能溶解的,隻是寒煞的表層。
“林長生……”
葉琉璃艱難地睜開眼,那雙平日裏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薄薄的冰霧,瞳孔深處隱約可見一點幽藍的寒光在跳動。
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縫中擠出來的。
“沒用的。”
林長生沒有說話,隻是又渡了一道純陽靈氣進去。
靈氣入體的瞬間,葉琉璃體內的寒煞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地反撲!
她渾身劇烈一顫,一口暗紅色的血塊從嘴角溢出——那血塊落地時竟發出“哢嚓”的脆響,瞬間凍結成冰,碎成齏粉。
“我說了沒用。”
葉琉璃慘然一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
林長生沉默了一瞬。
他確實感知到了那種血脈上的壓製——純陽靈氣進入她體內後,需要消耗三倍甚至五倍的力量,才能溶解同等量的寒煞。
“那怎麽辦?”
他問得很直接,沒有多餘的廢話。
葉琉璃垂下眼簾,睫毛上的冰霜簌簌落下。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長生以為她已經昏睡過去的時候,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有一個辦法。”
林長生看著她。
“你期待很久的雙修。”
她語氣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臉色因為寒氣慘白。
“這寒氣,來自更高層次的血脈,你的純陽聖體並未成長起來,無法對它造成傷害。”
“不過,若是用雙修之法,可以讓寒煞和純陽之氣本源交融,陰陽交泰,水火相濟,對你我好處巨大,無法想象!”
林長生吞了一口唾液。
他看著葉琉璃——她坐在那裏,紗衣被冷汗浸透又凍結,貼著身體勾勒出驚人的輪廓。她的表情很淡然,仿佛隻是在談一樁交易。
“葉琉璃。”
林長生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宗主大人。
她微微一頓,終於抬起眼。
林長生一字一頓道:“這是唯一的主意嗎?”
話出口的一瞬間,她眼中的冰霧似乎散開了一瞬,眼神變得憤怒。
她猛地別過頭去,動作大得幾乎扯動了體內的寒煞,一股劇烈的疼痛從丹田蔓延開來,她悶哼一聲,嘴角又溢出一絲血跡。
“林長生,你——什麽意思!”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你不要自作多情。”
她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我說了,這是唯一的辦法。”
“你緊張什麽?”
林長生打斷了她。
葉琉璃的話戛然而止。
“你若真是談交易,就該看著我的眼睛說。你若真是無所謂,就不會連看都不敢看我。”
林長生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地落在她心口上,像是有人拿著錘子,一顆一顆地往她最柔軟的地方釘釘子。
“你在怕什麽?”
“是怕我拒絕?”
“還是怕我答應?”
葉琉璃渾身僵住了。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再張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體內的寒煞在這一瞬間趁虛而入,猛地向上攀爬,從丹田直衝心脈!
她隻覺得胸口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塊萬年寒冰,冰冷徹骨,連心跳都幾乎停止。
她整個人向前撲倒——
林長生伸手接住了她,身體冰涼得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但林長生感覺到,她靠在他肩頭的臉頰上,有一滴暖意從他肩膀上傳來。
天寒帝族的血脈,至陰至寒。
但此刻她流下的淚,卻燙得像是要燒起來。
林長生沉默著。
他低頭看著懷裏的人——那個曾經站在他麵前,清冷如霜、驕傲的魔宗宗主。
軟弱的一塌糊塗。
他伸出手,輕輕撥開她額前被冰霜凝成一縷的碎發。
這個動作很親昵,葉琉璃一顫,身為宗主的威嚴,促使她掙紮著要從林長生懷裏出來。
葉琉璃的掙紮軟弱無力,像是一隻困在雪地裏的幼獸,徒勞地蹬了幾下便再沒了力氣。
“別動。”林長生的手臂收緊了,聲音低沉,“你現在這樣,連站都站不穩,還想擺宗主的架子?”
葉琉璃僵在他懷裏,肩膀微微發抖。她咬著唇,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林長生,你……放開。”
“不放。”
林長生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葉琉璃愣住了。
她從未聽過林長生用這種語氣說話,以往林長生見到她,恭恭敬敬的語氣,何曾如此大膽。
“葉琉璃,你聽我說完。”
“我剛才問你那個問題,不是要拒絕你,也不是要羞辱你。”
葉琉璃的呼吸微微一滯。
“我隻是……”林長生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不想你將來後悔。”
他看著葉琉璃。
那雙蒙著冰霧的眸子裏,此刻滿是複雜的神色——有惱怒,有羞憤,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你是魔宗宗主,我是你的弟子,你身負天寒帝族血脈,你我之間,隔著的東西太多了。”
林長生一字一頓地說,“若隻是為了一時救命便走到那一步,等你寒煞解了,清醒過來,你打算怎麽麵對我?”
葉琉璃的瞳孔微微收縮。
“是繼續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端著宗主的架子對我發號施令?”
林長生的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還是幹脆把我逐出師門,眼不見為淨?”
“我——”
葉琉璃張口欲言,卻被林長生的話堵了回去。
“又或者,”林長生的聲音低了幾分,“你打算殺了我,把這段過往永遠掩埋?”
葉琉璃渾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蒙著冰霧的眸子裏迸發出一抹難以置信的光。
她想說什麽,喉嚨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隻能發出一個沙啞的顫音。
“你……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