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緩緩散去,葉琉璃持劍而立,衣袂在陣法金光的映照下獵獵作響。
她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過臉,餘光掃向身後的林長生。
“站到我身後來。”
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
林長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攙起幾乎脫力的狐九兒,踉蹌著退到葉琉璃身後。
狐九兒的身子輕得嚇人,隔著衣衫都能感受到她肌膚下紊亂妖力的躁動。
狐九兒虛弱地抬眼,蒼白的唇邊竟還掛著笑,這個時候竟還不忘調戲林長生。
“看來,我在你心裏還是蠻重要的。”狐九兒輕聲道
“閉嘴。”林長生咬牙,“省點力氣。”
前方,葉琉璃與那老僧對峙。
“葉宗主,你這是何意?”
“何意?”葉琉璃的聲音淡得像山間的風,“這話該我問你才對。”
老僧雙掌合十,眉目低垂,周身佛光流轉,襯得他整個人如金身羅漢降世。
“葉施主,”他緩緩開口,“你身為人族,為何要護這一隻狐妖?”
“我乃魔宗宗主,做事隨意,何須向你解釋?”
葉琉璃冷笑一聲,劍尖微抬,直指老僧眉心,“倒是你,佛門的老禿驢,口口聲聲喊著阿彌陀佛,幹著人麵獸心的事情!”
老僧沒有回答。
葉琉璃的劍尖紋絲不動:“心虛了,對吧?”
她的聲音驟然轉冷。
“莫說狐九兒,單單是你佛門,為了所謂的什麽佛門至寶,殺了多少修士,你自己心裏清楚。”
老僧的眉梢終於動了動。
他抬起眼,那雙慈悲的眼睛裏,終於褪去了偽善的外衣,露出底下冰冷的真實。
“葉施主,”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幾分寒意,“此事乃我佛門秘事,你真要與我佛門為敵?”
“你可以試試。”
葉琉璃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老僧笑了。
那笑容出現在他枯瘦的臉上,竟有幾分詭異。
“好。”
他輕輕點頭,“既然如此,那老衲便領教領教,魔宗宗主到底有多麽厲害。”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金色的陣法紋路驟然暴亮,無數梵文符號從地麵升騰而起,在空中旋轉、組合,最終化作一隻巨大的金色手掌,從天而降!
佛門神通——大慈大悲手!
那手掌遮天蔽日,五指如山,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轟然落下!
掌風未至,地麵已寸寸龜裂。
葉琉璃抬頭望天,那金色巨掌遮蔽了殘陽,將整座山頭籠入陰影之中。她的衣袂在罡風中獵獵作響,人卻紋絲未動。
“大慈大悲手?”
她輕嗤一聲,“你也配稱慈悲?”
劍光亮起的瞬間,林長生下意識閉了眼。
他看不清那一劍是怎麽刺出的。隻記得眼前驟然綻開一道銀線,硬生生將那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從中剖開。
金光潰散。
梵文符號如受驚的螢火蟲四散飛逃,又被劍風絞成粉碎。
老僧瞳孔驟縮,雙掌合十,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山石上踏出一個深深的腳印,腳印邊緣有金色佛火在燃燒。
“葉宗主,果然名不虛傳。”
他穩住身形,垂目看向自己掌心——那裏有一道極細的血痕,正緩緩滲出血珠。
葉琉璃沒有追擊。
她持劍而立,風吹起她額前一縷碎發,露出下麵一雙清冷的眸子。
“你們佛門,為了所謂的舍利子,斬殺數萬凡人,數千修士,竟還敢稱慈悲?”
林長生倒吸一口冷氣!
數萬凡人,數千修士,比起王飛燕這邪修還要恐怖!
“阿彌陀佛。”老僧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施主說的這些,老衲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葉琉璃笑了,笑容冷得像臘月的霜,“那你記不記得,他們的魂魄還在你那串念珠裏?”
老僧低頭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串烏黑的念珠。
每一顆珠子上都刻著一個細小的梵文,在夕陽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葉施主好眼力。”
他摘下念珠,輕輕一撚。
珠子碎裂的瞬間,無數淒厲的哀嚎聲從那碎片中湧出,在林長生耳邊炸響。
他下意識捂住耳朵,卻擋不住那些聲音鑽進腦子——有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哭泣,還有孩子細細的尖叫。
那些哀嚎聲隻持續了幾息,便消散在風中。
老僧攤開手,任由碎屑從指縫間滑落。
“這樣,”
他說,“他們便超脫了。”
葉琉璃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下一瞬,她的劍已經到了老僧咽喉前三寸。
老僧身後浮現出一尊金色的佛陀虛影,佛陀伸出一指,輕輕抵住了劍尖。
劍尖與指尖相觸的刹那,整座山頭都為之一顫。
林長生隻覺得腳下大地劇烈晃動,險些站立不穩,他連忙扶住狐九兒,抬頭望去——
葉琉璃的劍刺不進分毫。
老僧的指尖卻開始流血。
金色的血液順著劍身流下,一滴一滴落在山石上,每一滴落下,都在石頭上燒出一個焦黑的坑。
“葉宗主,”
老僧開口,聲音裏終於有了一絲凝重,“收手吧,我佛門的實力,不是你能夠承擔的。”
葉琉璃冷笑一聲:“一個合體中期的禿驢,竟敢大言不慚?”
話音未落,葉琉璃的劍已再次遞出。
這一劍沒有方才破開金色巨掌時的驚天動地,但卻讓老僧身後的佛陀虛影劇烈震顫,金色佛光如沸水潑雪般消融。
老僧麵色驟變。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雙掌合十的刹那,周身竟浮現出層層疊疊的金色蓮瓣。
每一片蓮瓣上都端坐著一個閉目誦經的僧人虛影,密密麻麻,足有千百之眾。
“千葉蓮華?”
葉琉璃的聲音依舊很淡,“看來你在佛門地位不低。”
話音未落,她的劍已經刺入蓮瓣之中。
劍穿過一層又一層蓮瓣,所過之處,蓮瓣紛紛化作光點消散。蓮瓣上的僧人虛影甚至來不及睜眼,便隨風而逝。
老僧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猛地一掌拍在自己胸口,整個人如遭重擊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上。山石崩裂,煙塵四起。
等他踉蹌站起時,胸前已是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那裏有一道極細的劍痕,正往外滲著金色的血液。血液滴落處,連山石都被灼出焦黑的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