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三道身影從林中掠出,落在亂葬崗邊緣。正是白日裏茶寮中的那三人。

為首的築基後期青年一見林長生,先是一愣,旋即麵露警惕之色。

他感應不到林長生的修為,卻本能地覺得此人深不可測,當即拱手道:“前輩是……”

林長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名林長生,”

那築基後期青年拱手說道:“原來是林前輩,我等是青雲宗弟子,我名吳騰,敢問前輩來此所為何事?”

林長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們來此所為何事,我便來此所為何事。”

吳騰一愣,旋即恍然:“前輩也是為了那邪修而來?”

林長生點點頭,目光落在坑中那具幹癟的屍體上:“可惜來遲一步,讓她逃了。”

“逃了?”

那圓臉少年忍不住道,“前輩是金丹期修士,怎會讓一個邪修……”

“住口!”

吳騰厲聲打斷他,轉向林長生抱拳道,“師弟無禮,還請前輩見諒。”

林長生擺擺手,不在意道:“無妨。那邪修手段詭異,方才施展了一門幻術連我也未能攔住。你們若遇上,切記不可輕舉妄動,第一時間傳訊宗門。”

三人麵麵相覷,神色間多了幾分凝重。

“今夜打草驚蛇,短時間內不會再現身,你們若要追查,或許從這具屍體中能找到線索。”

說罷,他也不等三人回答,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那三個青雲宗弟子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無言。

林長生並未走遠。

他隱匿氣息,立於鎮外一棵古樹的樹冠之上,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暗影。

他沒有告訴那三人的是,紅衣女子雖然被他驚動,但絕對還會再回來,月圓之夜,正是修煉的絕佳時間,錯過這次不知道要再等多久。

神識如水銀瀉地,悄然覆蓋整片亂葬崗。

那三個青雲宗弟子並沒有聽從他的勸告傳訊宗門,也沒有離開。

他們在坑邊停留片刻,低聲商議了幾句,查看了一番坑中的幹屍,調查無果後便分散開來,在亂葬崗四周布下簡易的警戒法陣,隨後各自尋了隱蔽處藏身。

林長生微微搖頭。

到底是築基期的弟子,經驗不足。

那紅衣女子雖受了傷,卻絕非他們能對付的。

更何況,她能在金丹期修士麵前逃遁,手段之詭異,豈是這幾個小輩能應付的?

夜風拂過,帶著亂葬崗特有的陰寒之氣。

林長生靜靜等待著。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

月過中天,漸漸西斜。

那三個青雲宗弟子藏身之處毫無動靜,亂葬崗上一片死寂,連蟲鳴聲都聽不到半分。

林長生眉頭微皺,難道他猜錯了?

就在此時,他忽然感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靈力波動,從亂葬崗深處傳來。

那波動極淡,淡到若非他一直保持著神識全開的狀態,幾乎要忽略過去。

來了。

林長生眸光一凝,卻沒有立刻動身,而是靜靜注視著那處。

亂葬崗中央,一座荒蕪的墳塋後,緩緩浮現出一道紅色的身影。

正是那紅衣女子。

她的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

她一步一步向那三個青雲宗弟子藏身的方向靠近,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一雙泛著紅光的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

林長生正準備現身,忽然間,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紅衣女子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姿窈窕,一襲黑衣與夜色融為一體,麵容隱在月光照不到的暗處,隻露出一雙冷酷的眸子。

可就是那雙眸子,讓林長生心頭劇震。

這人……不正是幾年前追殺他,又逃之夭夭的王飛燕嗎?!

趁他修為不高,逼得他幾近走投無路的執法堂長老長老,那個在他記憶中應當已經隕落的人,此刻竟出現在這裏。

而且——

林長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瞳孔微微收縮。

月光偏移,恰好照亮她的麵容。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

肌膚光潔如玉,眉眼乍一看不過二十許人,哪裏還有半分當年那眼角帶紋、神色陰鷙的老年婦人模樣?

她的壽命將近,怎麽可能在這短短時間裏突破修為?

若非那雙眼睛裏的冷漠與狠厲太過熟悉,林長生幾乎要以為是自己認錯了人。

更讓他心驚的是她身上的氣息。

金丹巔峰。

那磅礴的靈力波動如同暗夜中的潮汐,洶湧澎湃,即便隔著數十丈的距離,仍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迫感。

這怎麽可能?

從當年追殺他到如今,滿打滿算不過五年。

五年時間,從築基圓滿到金丹巔峰——這等修煉速度,當是絕世天驕!

很顯然,王飛燕並不是,不然也不會費盡心思來抓他。

不過,王飛燕既然出現在這裏,和這個紅衣女子相識,那也就說明,王飛燕也成了邪修!

林長生幾乎已經確定,王飛燕就是他這次的目標!

想到這裏,林長生表情頓時變得嚴肅。

王飛燕已經是金丹巔峰,威脅極大,又修煉邪修功法,實力肯定要比一般的金丹巔峰更加強大!

以他自己一個人,很難對付!

更別提,還有一個紅衣女子,那三個青雲宗弟子都是築基,幫不了他什麽。

就在林長生思索之際,紅衣女子又往前走了幾步,已經踏入了吳騰他們設下的禁製!

見到時機成熟,吳騰當即從暗處衝了出來,而後啟動禁製,將紅衣女子整個人都困在禁製之中!

其他兩個弟子見狀,也直接衝了出來!

圓臉少年一臉興奮!

“師兄,我們抓住了她,這下子可以回宗門交任務了!能拿到一筆可觀的靈石!

吳騰卻沒他這般樂觀,目光死死盯著禁製中的紅衣女子,心中隱隱不安。

太順利了。

這邪修能在金丹期修士麵前逃遁,怎會如此輕易踏入他們設下的簡陋禁製?

“小心些,別大意。”

他沉聲道,手中已經扣住一張傳訊符,隨時準備捏碎。

紅衣女子站在禁製中,身形微微晃動,卻沒有絲毫驚慌之色。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慘白的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三個築基期的小家夥……也敢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