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腳步越發近了,小刀刷刷在指尖翻轉,靈活得像手指頭的一部分。空氣中漂浮著血腥味,很嗆鼻,女孩打噴嚏,卻隻能死死地摁住自己的嘴巴。
“望窗外~黃鶯~”他哼唱著京曲小調,走過來了,腳步輕快地碾碎了落葉,沙沙沙,沙沙沙,回**著,“雙棲海棠上~對鏡兒理新妝~待我檀郎~”
他要來吃我了……
他要來了……
秦寶兒瞪著天空,絕望地淌著淚水,父親就在她背後,踢翻了路邊的小石頭,口中小調戛然而止,“小寶兒,出來吧。爹爹不會傷害你的,等咱回去,給俺小娃娃買冰糖葫蘆吃……”
啪嗒啪嗒——腳步聲臨近了,女孩無助地抱住自己雙膝,眼睜睜看著擋住自己臉的兩個夜香桶被人一腳踹開,“父親”的臉驟然放大,露出蛇一樣的笑容,眼珠激凸,忽然湊近她腮邊,伸出血腥的舌頭,舔濕了她的眼皮,“小寶兒,爹爹找你很久了……”
“啊——”女孩悚然一驚,捏著嗓子,發出一聲慘叫,“不要過來……不要……”
“父親”咯咯笑著,搖晃著龐大的頭顱,粗糙的手掌激動得直顫,以餓狼撲食的姿勢朝秦寶兒壓倒過來!
“不——!”
男人健碩的身影傾軋上來,秦寶兒絕望大哭,可就在那一瞬間,短短的幾秒,一股猛力將她抱了起來,女孩雙腳迅速離地,眨眼間,居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害怕地睜開眼,隻見眼前出現了一張英俊非凡的臉,準確來說,是一個線條優美的下頜。秦寶兒一愣,自己是被人救了麽?
俊美的男子輕輕揮手,將披風一攬,迅速把孩子瘦小的身板護住,而後穿過巷子,雙腿蹬著兩邊牆,躍上平樓屋頂,“嗬嗬,抓住了一隻迷路的小兔子。”
小女孩感覺到一陣暖意,是這個男人的懷抱把自己捂暖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忍不住,扒拉開男人的披風,探出腦袋。男人剛好低下頭來,朝她輕輕一笑,頓時風光霽月,星辰失色。
好美!秦寶兒看得如癡如癡,徹底沉浸在驚鴻一瞥中——呀,多麽漂亮的一張臉,連招貼畫裏的仙女都比不了他半分。是天上的仙子啊!
“來,坐這兒。”仙子脫下披風,薄唇輕抿,把她瘦小的身體包住,“你乖乖坐著,我去去就來。”
“別——”女孩傻乎乎地蹲著,小嘴往外努了努,小手仍然緊緊地拽住男人的袖口,往他懷裏躲了躲,“我害怕,仙子救命……”
“莫怕。”仙子粲然一笑,指了指腳下氣急敗壞的“父親”,悠然說道,“方才那禽獸到處找你,你都不怕,怎麽這會兒反而不敢一個人呆著了?女兒家,外表可嬌柔,可嫵媚,可示弱,但內心不可怯懦,不可畏於人前。”
女孩從小在市井長大,察言觀色那套學得比誰都精,一聽仙子嫌棄自己,立刻壯起膽子來,乖乖地鬆了手,“我可以自己呆著,仙子,您小心。”
“嗯,不錯。”仙子滿意地點頭,朝著“父親”禦風而去,眸裏閃過一絲戾氣。
剛到嘴的鴨子被救走,“父親”勃然大怒,在地麵跳腳,殺欲已經比之前更旺盛,指尖刀一揮,往天空飛越的男人身上射去,“來者何人?!你什麽門派的,誰他娘給你狗膽子,在此多管閑事!”
秦寶兒緊張地看著,父親之前學過一些武功,一刀戳去,還是有幾分準頭。可誰知,那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武功蓋世,閃身一躲,哪裏還有小刀的影子。
他瀟灑地站在月光下,單腳站立,右手往腰間一摸,沒人看見他怎麽出招,隻見他身形一變,俯衝而下,如一個影子,閃過父親眼裏,躥到他身後!
轉身之間,劍鞘已然脫離掌中,插進“父親”的褲襠之下,而後調轉方向,刀刃直往上挑,猛烈一劈,片兒刀削麵似的,將父親下身的褻褲削成一片片,隻露出難堪的部位。
“喲。原來是個掉把的。”男人眼眸毫無波瀾,雖然說的是侮辱的話,可從他形狀優美的嘴裏吐出,竟不覺是髒話,“瞧瞧這傷口……你是宮裏的太監?好家夥,還在往外滲尿呢,都成不男不女的樣兒了,竟然還有力氣作惡,禽獸不如啊。”
“……”父親的臉色由青轉白,五官扭曲成團!
男人往前一躍,跳到屋頂,腿坐在女孩身邊,和秦寶兒一起,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體的父親,那一瞬間,秦寶兒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就是玉皇大帝派來拯救自己的仙子,他肯定是知道自己受辱,所以才想方設法,侮辱父親,給自己出氣,“本堂主原本還想大發慈悲,不要你的狗命,隻替你去掉那髒東西,省得害人。沒想到,你壓根沒有,哈哈!不男不女的狗玩意兒,連根都沒有的畜生,多看你一眼,本堂主都嫌眼睛髒。”
“你是誰?!”父親額頭青筋噴發,雙目暴突,恨不得將仙子碎屍萬段。
“我是誰?”說完,男人彈動手指,一顆石子從女孩耳邊呼嘯而過,準確無誤地打穿父親的肩頭,“本堂主是何人,閹人怎配過問。”
“略影指?!”父親撲通跪下,捂住肩頭,“你……你到底是何人!”
男人抿唇一笑,風華絕代,手裏的另一顆石子,徹底打穿了父親另一邊肩骨,“棺材裏歇著吧,無、根、公、狗!”
禽獸如同一隻土狗,賴在地麵翻滾掙紮,叫得撕心裂肺。
女孩很害怕,但更多的是很興奮,她從來沒見過“父親”露出那種眼神,咬牙切齒,羞憤難當!
痛快、太痛快了!
女孩開心地鼓起掌,哪怕父親再用猥褻的眼神看她,她也不怕了。因為她被仙子救了!眼前這位被溫柔月光照著的男人,如同救世主,純潔美好,如畫中仙,如神仙降臨。他非但救了自己一命,還讓窮凶極惡的“父親”,露出恐懼、羞憤交加的情緒!
太痛快了!
仙子知道她在看他,便扭過頭,笑了笑,將她抱起,一大一小在月光的沐浴下飛越。
女孩的肩膀和腿都撞破血,但她絲毫感覺不到疼,反而滿心欣喜,盲目的信任讓她不由分說地抓住男人的衣袖,什麽都不用說,隻要義無反顧跟著他走,準沒錯。
“仙子,你叫什麽名字?”
男人的披風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她安然地躲在他懷裏,披風下擺繡著的金邊龍獸,在黑夜裏發著淡淡的光,如真龍翱翔,傲然欲飛。
男人雙眸凝視著遠方,輕輕說道,“玉女堂,龍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