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一個姑娘跪完後,其他重獲自由的姑娘紛紛效仿,朝悲喜樓眾人磕頭。
鳳翎莫名其妙地成了解放全人類的恩公,一時摸不著頭腦。不過他向來淡定(殺人都那麽淡定,何況對付幾個姑娘),很快緩了過來,他冷靜地拔開簪子,散開三千青絲,隨意盤成一個啾啾,瞬間從邪【教教主變成道童,純良得不像話。
君歸隱問她們是什麽人,什麽來曆,為什麽會被一群太監拐來做新娘。
冰清——與雲舒暗傳媚眼的那個——說,她們大多數是被拍花子拐來的,有的是從小家裏貧窮,父母為了養育弟妹,便把女兒賣到一個叫永安鎮的地方。而冰清自己,本來也算富庶人家的閨女,可惜家道中落,弟弟突然染上重病,為了給家裏唯一的男孩治病,父母散盡千金,變賣家產,最後不得已,隻能把她和妹妹賣到山西省,給人做丫鬟。
說起自己過往時,少女並未表現出逆來順受,相反,對父母重男輕女的做法頗有微詞。看來十分不滿。
“好,我知道了。”鳳翎殺了人,又意外救了人,酒都醒了大半,“大家都起來吧,我所做之事,並非為救人而為,隻不過湊巧罷了,算不上恩人。你們重獲自由,是你們自己的命。就此散了吧。”
“恩公,請留步。”冰清回頭看了一眼新娘子們,像是獲得大家的統一回答,她傾身行了個禮,說道,“恩公,我們姐妹幾位,人生地不熟,即使重獲自由,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往何處去,又怕那群陰陽人重新追上來,姐妹們甚是擔憂……所以,請允許我們跟著各位恩公,離開沙海吧。”
鳳翎本不太願意,但一想,女人行動不方便,有男人互相照應,總歸比自己隨便亂走強。
於是,悲喜樓眾人充當護花使者,讓姑娘們走在中間,雲舒幾個走在隊頭和隊尾,護著一隊新娘,徒步穿越沙海。
日頭逐漸落到山腰處,遠遠能看見租馬車的店鋪,看來是臨近綠洲了。鳳翎把姑娘們遣散,有的三三兩兩為伴,有的獨自前行,可冰清不肯走,拉著一個瘦弱的小姑娘,又一次撲通跪下,“恩公,這是我妹妹,玉潔。我們自小與爹娘天人相隔,如今身無分文,無處可去,可否請恩公收留。”
“收留?”鳳翎咬著唇輕笑,“你可知,我是什麽人?”
冰清磕頭,“不管恩公是什麽人,但恩公是好人。”
鳳翎搖搖頭,“你所謂‘好’,隻不過是剛好救了你的‘好’。真正的好人,不會殺人。”
姑娘家家的,倒是很倔強,“不!您救了冰清,您就是好人。我們姐二三人,願意永遠跟隨恩公,死心塌地,絕不背叛!”
蔚清風心裏一百個不平衡,同樣是救人,憑什麽鳳翎就能收獲妹子的死心塌地,自己好歹救了叢士聰,怎麽就是身陷囹圄的下場!他忍不住說道,“鳳翎是青樓的老板,你們叫他收留,豈不是要幹伺候男人的活兒?”
冰清不被他挑撥,仍然堅持跟著鳳翎不可,那個瘦弱的姑娘始終拉著她的衣服,不說話,見冰清點頭,她也點頭,哭花妝的臉蛋十分堅毅。
“傻瓜。”鳳翎彎腰,纖長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如逛花街的貴公子,左右打量著姑娘的麵容,“倒是長得別致。不過跟著我,沒什麽好處,你還年輕,不如找一位好人家嫁了。”
“不,我願意當奴婢,一輩子服侍恩公左右。”
君歸隱見兩位姑娘心誌堅定,眼看夜幕即將降臨,再磨蹭下去,免不了又要耗掉幾個時辰,還耽誤了趕路的進度,“聽我一句,既然兩位姑娘無處可去,你便先收了吧,回到悲喜鎮再說,叫她們端茶遞水也好,幹什麽都好,先‘救人一命’吧。”
鳳翎的腦袋大了一圈,頭疼地嘟囔著,“唉,姑且先跟著吧。你們要是想走,隨時走。”
兩位姑娘伏地,“多謝恩公成全!”
君歸隱租了兩輛馬車,姑娘們坐一輛,他們幾個老爺們坐一輛,第七戌月卻沒有上車,說是心裏有個心結,尚未解開,要就此一別。
雲舒大概能猜到,這小子一路上心事重重,肯定對顧憐心的死難以釋懷。可惜了,在古代,雙重人格這種東西,似乎很難用醫術治好。雲舒本想勸他別白費功夫,但一想到戌月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心想著自己勸不動,幹脆懶得勸了。
臨走之前,他伏在對鳳翎耳邊,說了一句,剛好被雲舒聽了個正著。
“留點心,這些女人,身上帶著特殊香氣,嚴重時,可致命。”
鳳翎震驚,他沒想過,無心插柳柳成蔭,才一出手,就自找了一大灘麻煩事。真煩心!可事到如今,姑娘的馬車已經隨著他們啟程,接下來的一切,隻能隨遇而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