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是被包攀激烈的慘叫聲驚醒的。
天剛蒙蒙亮,能隱約看見周遭環境的輪廓,蔚清風所畫的圓陣外圍,突兀地出現了一堵膝蓋高的環形的矮牆,如放大了百倍的毛毛蟲巢穴。幾個人躺在篝火中央,被像客家圍樓一樣的矮牆圍得裏三層外三層,周圍是無數雙小小的瑩綠色的眼睛,雲舒猛然坐了起來,幡然醒悟,自己是被蟲子圍攻了!!!
「矮牆」傳來颯颯的啃食聲,肉色的肥胖的蟲子密密麻麻地爬動,烏壓壓一片,十對前足瘋狂劃動,觸角來回碰觸,在圓陣外邊打轉。
雲舒聽得頭皮發麻,胳膊浮了一層細微的雞皮疙瘩,娘親啊,要是密集恐懼症看到了,得活活被惡心死!
好在老蔚的圓陣還算牢固,輔之以高溫的火焰和譚千語繞了三圈的感應細絲,幾頓重的蟲子隻能在外頭折騰。
不對!譚千語呢?!
雲舒回頭一看,譚千語沒有回來!就連東清廷和徐徹的鋪蓋,也不見人影!
怎麽回事,一個晚上失蹤了三個人?!
情況極其不妙,一下子少了三個人守夜,難怪被蟲子大軍圍攻卻遲遲沒有動靜!而且老蔚個死胖子竟然喝醉了酒,按道理說,他不是一直吹噓千杯不倒的麽,怎麽會醉得那麽死?!不會酒精中毒吧!
“老蔚!老七!包攀!”
三個男人沒有一個能起得來,蔚清風麵色酡紅,爛醉如泥,第七戌月則靠著樹幹睡著得昏沉,雙頰蒼白如紙,呼吸微弱,明眼人都看出來,他肯定是昨天折騰得太過,累倒了!至於包攀——那聲淒厲的喊叫就是來源於包攀的!
雲舒一猜就中,媽的,這個絡腮大漢絕逼是睡相太差,睡著睡著,便翻出了圓陣,雙腿恰好擱在老蔚劃定的區域之外,肉蟲子們有空檔可鑽,聞到活人肉味立刻爬了過來,挨挨擠擠地堆積在他雙腿之間蠕動。好家夥,昨天被蠍王輕薄了屁股,今天又被蟲子大軍覬覦了腿間的大炮,可真夠的命苦。得虧吃了戌月的藥,不然早該斷子絕孫了。
雲舒趕緊拿了個火把,用熊熊燃燒的火光將包攀身側的蟲子打死,趁機抄住他腋下,把人拖進安全區域裏。可惜包攀兩個褲管都裝滿了細細密密的肉蟲子,脹得滿滿的,一拽,兩褲管的驚喜!
“啊啊啊啊!救我!!”
他被咬了個正著,疼得不停蹦躂,想把蟲子甩出來,偏偏蟲子的吸盤把大腿肉吸得緊緊的,包攀猝不及防,像渾身著火一樣哭喪著臉,手忙腳亂地把褲子脫了,光著腚來回躥動,“蟲子!把蟲子弄走!弄走!”
“我他娘也想啊!但沒辦法,太多了!!!”
雲舒甩開衣服,狂掃巴攀身上的蟲子,但時間急迫,不少蟲子已經侵入了包攀的皮肉表層,鑽進皮膚底下的血管,他們眼睜睜地望著蟲子在皮膚底層鑽洞,像是示威一樣來回遊弋,卻束手無措!
除非直接用刀紮進大腿,隔著皮肉將蟲子搞死,否則隻能仍由它們亂鑽亂爬,往五髒六腑裏鑽孔。怕就怕在,哪怕把蟲子搞死,說不定人家已經把蟲卵拉在體內,子子孫孫安營紮寨了。
包攀疼得哭爹喊娘,急起來不要命,掄起板斧直往自己腿上砍,鮮血滋滋地往天上噴,好在他眼力見兒好,快準狠地砍了三刀,成功將入侵的三隻蟲子活活剁死,但腿已經模糊了一片,流了一大片血,暫時沒法動了。
“戌月!第七戌月——”
雲舒忍無可忍,把病人兼神醫的第七戌月揪起來,啪啪兩個耳光朝他臉扇下去,第七戌月原本過於蒼白的臉立刻腫得兩厘米高。他非常不滿地睜開眼,眉頭擰成結,一臉來不及發作的起床氣,雲舒可管不了那麽多,直接把人揪起來,扔到包攀身邊卻包紮身體,“把幹草點著!蟲子要造反了!”
圓陣外的「矮牆」疊得危如累卵,隨時都有可能傾塌下來。雲舒觀察了一會,活生生被眼前發現的事實嚇死——他就說怎麽那麽詭異,蟲子大軍忽然通了人性,玩起了疊疊樂!
原來,老蔚的圓陣附有灼燒的功能,最前麵一排蟲子作為排頭兵,是為了身先士卒,讓圓陣發出的類似於三味真火的靈力將自己掩蓋灼燒,屍體鋪了一層又一層,好墊在後方部隊腳下,將靈力圖一厘米一厘米抹去,後麵的蟲子就可以踏著前人的骨灰,衝進圓陣來。
可想而知,經過了整整一夜夜,屍體不停地疊加變高,蟲子大軍將靈力圖一點點抹去,總算進到了最裏麵一層,眼看就要被突破一個缺口,一時躁動不安,鼓湧不停。
雲舒膈應得厲害,心頭情不自禁地打顫,還差一點兒,它們,能衝進來麽?
萬一有了缺口,這成千上萬的白色肉蟲,路過之地,寸草不生,能瞬間將人肉連帶骨頭啃得渣都不剩!何況雙拳難敵四手,蟲子觸角前足那麽多,自己的箭再準,也不可能大規模地射殺!
難以想象,若不是背後有人操縱,蟲子軍團怎麽會擁有足以與人匹敵的智慧!
“老蔚!你他媽還睡!圓陣要破了!”
雲舒急得歇斯底裏,冷汗涔涔地滾落下來,誰知話語剛落,圓陣的淡青色光芒瞬間消失,蟲子牆嘩的一聲轟然倒塌,數以萬計的蟲子從缺口處潮水般湧入,蔚清風正睡得香,呼嚕聲震天響,外露的腳趾頭被蟲子咬了一口,痛得哇的一聲彈起來,“誰!誰咬俺的腳!”
“你的祖宗!”
戌月一邊罵道,利落地從包袱裏拿出幹草,捏著一撮火速點燃,試著將蟲子驅離。可瘋狂的蟲子大軍剛剛突破禁錮,氣吞山河,哪會怕小小的一撮幹草,直接密不透風地圍了過來,不帶任何逃跑的缺口,將篝火旁的四個人逼進一個越來越窄的圈子裏。
戌月將幹草一分為二,兩手高舉,試圖把蟲子引到篝火旁邊,好為自己爭取點時間。蟲子大軍卻陡然壯大了膽子,像是得到了司令員的統一指揮,自動自覺滾成個龐大的球體,朝燃燒正旺的篝火碾壓而過,英勇赴死!最外麵的一層蟲子如球體的保護膜,被燒得焦黑,紛紛剝落,球體內部的其餘蟲子繼續前進,翻身一滾,將篝火壓滅,儼然是一場有秩序有組織的圍剿行動!
空氣中漂浮著蛋白質燒焦的香味,蔚清風腳趾頭腫得兩倍大,一邊跳腳一邊喊,“娘的,一天沒飯吃,哈喇子都流出來了!外麵有人嗎,快來救人!狗日的,青山派人呢?又當逃兵!啥狗屁玩意兒!”
雲舒恨不得抓一把蟲子堵住他的嘴,“能別貧嗎,快他媽畫陣!”
“畫個屁!老子拂塵丟了!”
“丟、臥槽,你他娘可以去死了!”
蟲子們儼然是某種高智商動物,不但懂得團隊作戰,犧牲小我成全大我,還知道講求策略。率先把篝火滅了,緊接著,又盯上了他們的裝備!蔚清風一個不小心,拂塵不知掉在什麽地方,黑燈瞎火的特別難找,戌月隻好把幹草當成光源,滿地翻找,仔細一看,拂塵的輪廓被厚重的蟲子隱隱約約地勾勒出來,木杆和獸毛上麵,覆蓋了一層厚厚的肉蟲,密不透風,連個下手的地兒都沒有,恐怕短時間內是沒辦法取回來了。
“娘的,逼你大爺出必勝絕招!來呀!快活呀!”
岸邊長著一棵楊柳樹,蔚清風折了一根七寸長的嫩柳條,單膝跪下,左手撐開五指按地,右手龍飛鳳舞地畫了個八卦陣,八卦陣成,在地麵不停旋轉,雙頭魚的眸子鑽出青色的磷火,濕泥土被一股來源於地下的靈力劇烈翻滾,驟然具象化成一頭凶猛可怖的獨角獸,它踮起腳尖,站了起來,嘯聲震天,猛地張開大口,將周遭的肉蟲吞入腹部,如一台泥土絞肉機,將肉蟲屍體攪得汁液狂噴,暫時擋住蟲子大軍來勢洶洶的攻擊。
對比用拂塵畫陣時的輕鬆,這回可把蔚清風累得夠嗆,可想而知,僅用一根嫩柳枝就撐起一頭靈力獸,以一己之力抵抗重達萬噸的蟲子,一下子把體內積蓄的靈力掏空,獨角獸一消失,他立刻屁股著地,跌坐在地上,便再也起不來,捂著胸口狂喘不停。“呼……不成,讓俺緩緩……緩緩……”
蟲子的長相頗為奇特,有些像春蠶和蜈蚣的結合體,長條狀,軀體呈半透明的肉色,個個肥碩圓潤,不會飛,但蠕動的速度很快,身上長滿褐黃色細毛,蟲喙長而尖,應該是攻擊獵物的利器。
雲舒頻繁挽弓,可蟲子群排山倒海地壓過來,靈力箭本身是點對點的攻擊,除非能像蔚清風一樣,來個群體性的大招,否則隻能顧此不顧彼比,被逼得步步後退,“這是什麽蟲子?戌月,你們毒王穀的生物是不是成群結隊覓食來的?怎麽蠍子來一群,蟲子也來一群,集體聚餐啊靠!”
“不清楚。”戌月正手忙腳亂給包攀包紮,看上去病況很棘手,有蟲子落到腳邊也沒察覺。
“不清楚?老司機都不清楚,我們怎麽辦,集體殉葬嗎?!”
戌月一聽,手上的動作忽然間停滯了一下,麵色凝重,像是遇到什麽不可理喻的難題。他腳邊的蟲子一拱一拱地往上爬,眼看就要鑽進腳踝的血管裏,包攀眯著一隻眼,有氣沒力地掄起板斧,重重落下,恰好把蟲子砍成不對稱的兩段,便累得再也抬不起手指頭。
“不用管,它們傷不了我——”
戌月說完就怔住了,一時瞳孔微張,那模樣,可以用驚駭來形容,“怎麽會……不可能啊……該不會是她……”
“老七!戌月!娘的,怎麽不理人!”
喊了大半天沒個指導命令,蟲子群又緊追不舍,雲舒實在沒空琢磨他的意思,現在我軍戰力嚴重拖後腿,一個傷,一個累,一個還莫名其妙患了癔症,隻能靠自己了,“得想辦法把拂塵拿回來!老蔚,你先頂著,我去找拂塵!”
雲舒對蔚清風大喊,幸好篝火堆在不遠的地方,他火速跑過去,抖落了衣服上的蟲子,將烘幹的外套全部套在自己身上,包住**的部分。
第七戌月頓時如夢初醒,迅速咬破虎口,圍著蔚清風和包攀灑了一圈寶血,才緊追了過來,一把攥住雲舒的衣領,往他嘴裏塞了一顆藥蛋子,“不清楚是什麽蟲子,但一旦被咬,就會產生酥麻的錯覺。這藥能頂半柱香時間,暫時化解身上的毒性,但半柱香之後,藥就失效了,你必須馬上回來!”
“行!”
雲舒拿著戌月塞給自己的一大撮幹草,用包攀的衣服包住腦袋,一隻衣袖繞住雙隻耳朵,一隻衣袖堵住雙邊鼻孔,對著空氣猛吸一口,一頭紮進密不透風的蟲子群,“老子跟你們拚了——”
雲舒覺得這輩子做得最爺們的事,就是一個人被滑膩肥碩的蟲子群埋起來!他英勇踏入包圍圈,視野頓時被黑蒙蒙的蟲子蓋住,劈裏啪啦地落著蟲子雨,幾乎要被活埋!不少肉蟲被踩扁,發出哢吱哢吱脆的聲音,雲舒身上像扛著兩公分厚的棉被,寸步難行,腳底沾著黏糊的黃色汁液,嚴重打滑,根本別想站穩。
蟲子試圖鑽入他的皮膚裏,卻被藥物發出的體味熏開,蟲子見縫插針,鑽進他的耳朵裏和鼻孔裏,不斷用銳利的蟲喙戳他的耳膜,鼻孔和眼皮,雲舒死死地咬著牙根,不能呼氣,生怕搞進鼻孔裏,他瘋狂地甩頭,扒開趴在臉上的毒蟲,卻隻能甩掉零星的幾隻。
天知道他有多惡心蟲子,一壓一捏,五髒六腑全碎,還噴出來汁液的那種!雲舒胃裏直冒酸液,腦袋飄著星星,他娘的,人生在世,總要被惡心幾次,還剩半柱香時間,就讓蜈蚣蠍子來得更猛烈些吧!
老子拚了!
雲舒咬破了牙花,將幹草放置在兩邊太陽穴,避免蟲子鑽進眼瞼裏,才敢睜開眼找拂塵。
肉蟲趴在他的睫毛上,粘液滴到鼻端,匯入他嘴裏,不小心舌尖舔了口,腥臭難聞,搞得雲舒極度想幹嘔,卻不敢張嘴,生怕跑一兩個進去那就麻煩了。手往臉上用力一抹,蟲子屍體被壓成渣渣,噴出更多黃褐色的膽汁來,糊了他一臉,活像做了個麵膜。
雲舒顧不得惡心,勉強能看見被深埋在蟲子堆裏的拂塵,心裏一喜,他暫時沒辦法站起來,隻能丟掉幹草,直接劃動雙臂,在滑膩潮濕的蟲子群裏遊泳。
很怪異的是,蟲子居然能知道他的目的,眼看拂塵啃不壞,就不讓雲舒過去,瘋狂地往他最脆弱的地方鑽——腋窩下、腳趾縫、眼睛鼻孔、頭發上、甚至還有屁股縫兒,真是節操掉滿地!
我了個大槽!老子貞操不保了!
雲舒雙眼冒火,一邊劃船一邊罵,死胖子,等我出去你就完了!老子讓你吃生物纖維蛋白質水潤麵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