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千語大吃一驚,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何為一對人?難不成,毒王同時有多個?”
“正解。毒王有時候指的是一對夫妻,比如顧天遊和顧澄、顧情和顧武;有時候,又是一對姐妹、或者兄弟,比如顧天遊的父親和伯父。毒王一人擅長製毒,一人擅長使毒,分別傳承於不同師父,互相牽製,已成了獨特的門派傳統。”
一家子都信顧,且住在深山老林裏,不與外人通婚,隻能內部消化,恐怕**得很。
雲舒細思恐極,卻聽蔚清風說,“不要覺得荒誕,世間上有許多真相,永遠比戲文更怪誕離奇,隻是世人不知,便以為不存在。此外,顧家的人還有一個不尋常的特點,說出來隻會叫人心驚膽顫,你們不妨猜猜,那是什麽?”
雲舒快被他說兩句就吊胃口的講話方式煩死,直接把女兒紅攬過來,作勢要扔掉,“有完沒完,最討厭聽到一半吊胃口,你再貧嘴,就讓掌櫃把酒撤了!”
“別呀!說就得了,幹嘛不給酒喝!”
蔚清風把酒奪回去,給自己倒了好幾杯蜜釀,直到美酒入喉才肯繼續說,“顧家的驚天秘密,說出來怕要嚇死你們!因為長期族內通婚,顧家人生性多疑,多數患有精神恍惚的癔症,無法與常人交往。據說,顧情和顧武在其母的**下,性情變幻無常,極其凶殘,殺人就和我老蔚愛喝酒一樣,皆是性情所致,想殺便殺!”
近親結婚的後遺症,就是遺傳病多。
顧家若祖傳患有癔症,全家都成神經病也極有可能啊!
雲舒心裏咯噔一跳,難怪江湖傳言,私自進出毒王穀是去送死。敢情還沒拿到解藥,他們就很可能被剝皮削骨,扔出來喂毒物了!
戌月淡定吃菜,仿佛大家談論的根本不是他的家鄉,見眾人的眼光都集中在自己臉上,他挑了挑眉頭,“繼續啊,看著我幹什麽。”
“……”大家內心的咆哮整齊劃一:第七戌月沒武功,居然在毒王穀活了五年,五年啊!真正的怪物說的就是他吧!
徐策聽完驚魂未定,手無意識地把劍握緊,“咱們這一趟,豈不是九死一生?”
蔚清風洋洋得意,“過三關斬六將,肯定是難免的,否則怎麽需要悲喜樓的人親自出馬?”
雲舒不免縮了縮肩膀,媽的,自己怎麽每次都點背,去的地方都是他娘的怪誕之地,“按概率來說,咱們還不到十個人,豈不是隻能活半個?”
“哼,危言聳聽!”東清廷絲毫不相信一個講評書的話,“什麽顧家人的秘密,什麽殺人如麻,全憑你一人之詞,胡編亂造!要我說,江湖上最陰險的門派,莫過於魔教——玉女堂!”
蔚清風蹙著八字眉,撓了撓白花花的肚子,“江湖傳聞,愛信不信,東少俠不願意聽的話,大可以捂住耳朵不聽,蔚某還沒跟你收賞臉酒呢。”
“蔚大哥,您是如何得知顧情顧武殺人如麻的事?”
譚千語怯怯地舉手發問,歪著腦袋的模樣甚是可愛,一聲蔚大哥叫得蔚清風骨頭都酥軟了,傻嗬嗬地點頭,“不知譚師妹是否聽說,刀客家族慕容山莊,一夜之間慘遭滅門之事?”
別說譚千語了,光是東清廷聽到慕容兩字,就已大驚失色,“那件驚天大案……”
蔚清風抿著酒,慢悠悠道來,“二十年前,慕容家的刀法天下無敵,人丁興旺,門下弟子上百上千,個個都是人中龍鳳,為江湖人所稱道。據說,九月九日重陽節晚上,慕容家正在舉行宗族大會,所有徒子徒孫齊聚祠堂,不知道在商量什麽家族大事,可誰知,一夜之間竟然慘遭滅門!”
“距目擊者陳述,那可憐的一百零七具屍體,全朝著東方跪拜,死後沒變過姿態,腰間的刀刃無一出鞘,可見死得有多突然!最可怕的是,他們的死法非常詭異,渾身透明,五髒六腑皆能看得一清二楚,卻連一滴血、一條刀疤都沒留。後來幾位仵作查了,都沒查明,隻能勉強將死因歸根於失血過多。”
徐徹不自覺地張了張口,“藍、藍旗蛛……”
東清廷不服氣,“憑借這幾點,如何判定就是毒王穀二人所為?或許有外人同樣擅長使用蛛蠱,栽贓嫁禍——”
“看來東少俠還年輕啊,不知道當時的詳細情況。”
蔚清風搖了搖頭,“怪就怪在,那一百零七具屍體,並不包括家主慕容二公子和其夫人,你可知,當年慕容煙夫妻郎才女貌,伉儷情深,羨煞旁人,是為江湖上的一段傳世佳話。詭異的是,全族上下,唯獨他們兩的死法與眾不同!開宗族大會之前,他們被困在起火的閣樓裏,卻沒有一個下人發現,死後,兩具燒焦的屍體仍然緊緊交纏,骨頭血肉黏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極其慘烈。”
“是情殺……?”雲舒一語中的,“顧情和顧武的殺人原則,不就是殺盡天下有情人麽?”
“正是。慕容煙夫婦之所以沒趕得上開宗族大會,是因為他們同時得了不治之症。十指皮肉透明,五髒六腑依稀可見。重陽節那日,恰逢他們外出求醫,正準備返程回閣樓去換身衣裳,就被歹人鎖上了門,點了火,活活燒死。”
徐徹猜道,“慕容煙夫妻是率先中了藍旗蛛的毒,其他人則是死後才被發現的。有沒有可能,開宗族大會,就是為了解決這個難題……所以激怒了顧情和顧武?”
譚千語點頭,表示讚同,“慕容家的刀以快著稱,死之前,肯定不是與殺人凶手堂堂正正的對打,隻可能是毒發身亡,還來不及拔劍出鞘,就已經——”
蔚清風一臉盡在不言中的表情,“據知情人說,慕容家滅族之前,宗主曾接待過一位年輕貌美的夫人,留在府內留宿,那位夫人還帶著一雙精靈可愛的雙胞胎女兒。如此看來,那位夫人,極有可能就是顧情。唉,老天不長眼,好人沒好報,慕容家一百多口,到最後竟然隻剩下一人失蹤,一人存活。”
雲舒執筷的手一抖,心領神會地與戌月對視一眼,“失蹤的人,是不是叫慕容歌?胡髭客,身高八尺,右手六個指頭?”
“你認識?”這回終於輪到蔚清風驚訝了。
“何止認識,還不打不相識呢,差點把我們兩小命都交待出去了。徐兄弟和譚師妹都見過他,就在古稀村村口的破廟裏。哎,如此說來,當天慕容歌發狂的時候,我隱約聽見有銀片碰觸的細微聲響,難不成是因為,操縱者穿著苗疆服侍?”
譚千語不可思議地捂住嘴巴,“慕容歌發狂,是因為顧家人在操縱?”
眾人皆陷入沉默,這段對話信息量太大,一時難以消化。
令雲舒駭然的是,顧家人祖宗三代,瘋狂地對外下毒,這群人麵獸心的家夥又操縱著死屍作惡,背後到底想幹什麽,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
月上枝頭,茶盞已涼,烏雲如同一片陰翳,籠罩在即將啟程的眾人頭頂,戌月狠狠皺起眉頭,幽幽地吐出一句,“難怪屍體十年不腐……竟是他們……也對,隻能是他們了……”
他的話似乎意有所指,但戌月鮮少透露出自己的思緒,此時竟然崩不住,嘴角肌肉微微顫抖,放在膝蓋的蜷成拳頭,雙眼瞳孔驟然睜大,上下齒咯咯噠噠地打顫,像是亢奮地難以自持,又像激動得大腦搭錯了哪一條神經,讓眾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怎、怎麽了?”
幸好,他的亢奮沒有持續太久,喝了一杯酒後,又恢複之前淡漠疏離的樣子。
倒是搞得蔚清風頗為尷尬,生怕外人以為悲喜樓出來的,都是群怪咖,到時又被冷嘲熱諷一番,麵子就不怎麽好看了。
好在譚千語小師妹善解人意,見氣氛不對,立刻開了個新話題,雲舒頓時對她心生好感,原來冠軍被你內定!
“蔚大哥,您方才說到,慕容家還有一個人存活,那個人是誰呀?”
蔚清風如釋重負,“慕容家共有一百一十一口人,顧情和顧武,許是少算了繈褓中的幼童,那夜,有一名四歲幼童因為貪玩,逃了宗主大會,被自己鎖在房間裏,才逃了一劫。後來,武林盟主長青踏炎帶人到慕容府查案,發現幼童的時候,已經是慘案發生後的第二日。那幼童躲在衣櫃中,被嚇得魂不附體,見人就哭,嘴裏不停地呢喃著什麽,你說奇怪不奇怪。”
“後來,長青踏炎將幼童交給少林寺的拂塵大師收養,養到五歲時,孩子仍然不會說話,性情冷淡,對誰都愛理不理。忽然有一天,毒王再次降臨江湖,夜黑風高之時,他偷偷將孩童帶走,隻留下一行字,具體講了什麽如今已不可考,世人隻知道,孩子隨著毒王消失匿跡,那一次,便是毒王出沒江湖的最後一次了。”
“哎呀,那孩子豈不是十分危險?”譚千語以拳抵唇,擔憂道,“好不容易死裏逃生,才得救,又被歹人抓了去,真是可憐”
蔚清風笑了笑,看了眼第七戌月,“那小子命硬得很,用不著誰可憐,至今活得比俺老蔚還瀟灑自如呢。”
“毒王穀養的孩子,二十來歲……”
雲舒和譚千語心有靈犀,同時扭頭看向第七戌月,“是你!”
第七戌月懶洋洋地抬了抬眸,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冷淡道,“有何問題?”
包攀腦子轉不過來彎,結巴上了,“你、你不姓第七麽?”
“本姓慕容,不可以麽?”
包攀被冷不丁反問了一句,連忙小雞啄米般點頭。“……可以可以。”
雷公山山腳的夜風寒冷刺骨,從後背竄入骨髓,雲舒等人同時打了個寒顫,目光瞬間從第七戌月臉上移開,“不敢不敢。”
東清廷麵色古怪,他原以為第七戌月籍籍無名,才敢在悲喜樓大肆挑撥。可沒想到的是,這個人竟是二十年前第二大門派慕容世家的後代!還有毒王穀的出身背景,如果第七戌月記仇,估計……
他假裝憤然離席,把徐徹扯了去,“夜深了,回屋歇息。”
徐徹聽得入迷,不肯離去,“二師兄,你乏了就先睡吧,我再待一會兒。”
六師弟一貫對自己言聽計從,如今卻被蔚清風的胡編亂造迷了心誌,真是撞了邪了。東清廷真被惱怒了,當場拂袖而去。
雷公山人跡罕至,偌大的客棧門口隻點了雲舒那桌的一盞燈,漆黑的烏鴉隱藏在密不透風的樹林裏,抖落了黑色的羽毛,夜風一來,便吹散了閑言碎語。
東清廷望了望黑不見底的懸崖,手中的斬魄劍冰涼刺手,很有靈性般,對外充滿了警惕。不知為何,他心頭襲來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此番前往,估計是凶多吉少了,那麽下一個死去的人,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