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問,陸老爺子瞳孔一縮,眸光冷沉幾分。

“都是一些過去的事了,不是不告訴你,隻是你沒有知道的必要。”他揮了揮手,語氣倒是輕描淡寫。

這就讓葉唯心愈發費解。

陸家家大業大,可趙家地位同樣不低,這樣兩個大豪門,能聯姻自然是最好,可就算不聯姻,也不會損失什麽,畢竟雙方都很強,沒有誰求著誰的地方。

可陸老爺子卻說有不得已的苦衷,能有什麽苦衷呢?

見到她蹙眉沉思著,陸老爺子又道,“既然阿寒喜歡的人是你,我也不再多說什麽,他脾氣不好,你清楚,多多擔待著吧。對了,你們好久都沒回老宅了,明天帶著孩子回來吃頓飯。”

葉唯心回過神,沉吟片刻,語氣透著幾分歉然。

“抱歉,伯父,明天我可能回不去了。”

“嗯?”陸老爺子放下手裏的茶盞,滄桑的利目盯著她,問,“為什麽?”

“因為,明天我就要回加拿大了,回去看病。”

聞言,陸老爺子眼中卻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被他斂去。

“原來是這樣。你身體不好,我倒是聽說過。既然如此,你就安心在加拿大養病。”

“孩子我也要帶走。”葉唯心想著得和他說一聲,“留在這裏,我不放心。”

然而,陸老爺子意外的大方。

“可以,那兩個孩子和你最親,帶在身邊,也好。”

葉唯心看著眼前這悠哉品茶的老人,覺得越來越看不透他了。

曾經為了反對她和陸時寒在一起,指著她的鼻子罵,還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的頑固老頭,什麽時候變的這麽寬宏大度了?

甚至,讓人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她看了一眼時間,起身告辭。

“伯父,你歇著,我帶孩子先回去了,保重。”

“嗯,去吧。”

葉唯心走後,陸老爺子端著茶,麵色凝重地想了好半晌,兩道白眉緊緊地擰在一起。

她剛才說,要回加拿大治病,想必一定會待上不少時日。

盤算了一陣兒,陸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從唐裝口袋裏取出了電話,換上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

“喂,怡寧啊,是我,你陸伯伯。”

此前,陸時寒對趙怡寧的態度,本已經令這位老爺子死心了。

可隨著葉唯心即將離開,在他心裏本已經放棄的聯姻一事,又不禁再次死灰複燃。

……

葉唯心回到了方才那間書法室,卻發現兩個孩子不見了。

她匆匆找了一圈兒,卻隻見到桌上的兩張紙上,兩個孩子留下的幾個筆鋒有些稚嫩的字。

“皮皮,音音,你們在哪兒?!”

正著急的找到國學館大廳,張大師推了推眼鏡走過來,關切詢問,“心心,出什麽事了?”

“孩子!”葉唯心焦急地說,“孩子不見了!”

張大師也是一愣,“有這事?”

“是啊,您看看,這是他們剛才寫的字,可是人卻不見了!”

張大師目光微凝,抬手喚來了兩個人,“去,給我去找,務必要把兩個孩子找到,趕快!”

“是!”

話音剛落,皮皮匆匆跑了進來,小臉上滿是害怕地喊著,“阿姨,阿姨!”

“皮皮!”

葉唯心趕緊蹲下抱住他,擔心地問,“你去哪裏了,怎麽就你一個,你妹妹呢?”

皮皮肉乎乎的小手指著外麵,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有個奇怪的女人,要帶走妹妹!”

“什麽?!”

一聽這話,葉唯心當時都嚇慘了,幾乎跌跌撞撞地和張大師追了出去。

國學館外麵的街上,很是喧鬧,很多人都圍在了一起,不知道在看什麽。

心裏咯噔一聲,她臉色蒼白地分開人群,卻見到一個相貌樸實的中年胖婦女正牽著音音的手,看樣子是想帶走她!

而音音這小丫頭似乎也被嚇壞了,可人的小臉上滿是淚水,不停地掙紮著。

“音音不要跟你走,不要!”

見到這裏,葉唯心又氣又驚。

太猖狂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敢搶孩子?!

“你在幹什麽,放開我的女兒!”她上前牽住了音音的另一隻手,冷聲警告。

胖女人顯然被嚇了一跳,攥著音音的小手,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媽咪,她是壞人……音音好害怕!”音音嘶啞地哭著,令葉唯心心疼的不得了。

“這人是人販子!打死人販子!”

“打死人販子!”

圍觀的人群紛紛情緒激動,個個臉色憤慨,摩拳擦掌的想要動手。

這些都是路人,隻是無意見到一個胖婦女強硬地拉著一個哭喊不止的孩子,心裏懷疑,卻不知是怎麽回事。

此刻,見到這女孩子的媽媽,眾人頓時都明白過來了。

葉唯心冷聲說,“大家都看到了,這人販子大白天就要搶我的孩子,簡直是沒有王法了,大家幫我抓住她,千萬不可以讓她跑了!”

眼瞧著就要挨打,那婦人嚇的不輕,下意識放開了音音的手。

“我……我不是人販子,我不是!”

說完,她用力地頂撞開了人群,落荒而逃。

“不能讓可惡的人販子跑了!大家追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義憤填庸的人們紛紛追了過去,但還是晚了一步。

那中年婦女上了一輛車,在眾人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望著那處,葉唯心心髒狂跳,音音的哭聲,才讓她回過神來。

“可憐的孩子,嚇壞了吧?”她緊緊地抱住音音,不停地安撫,“現在沒事了,媽媽在呢。”

“媽咪……”

小小的孩子縮在她的懷裏,哭的像個被嚇壞了的小貓咪,葉唯心心疼又自責。

“皮皮,怎麽回事,為什麽你和妹妹不在書法室好好呆著?”她問。

皮皮低著頭,小聲地說,“對不起,阿姨,我們寫完了字,卻找不到你和太爺爺,妹妹說想吃外麵的棉花糖,我就……就和她一起出來了。”

葉唯心後怕不已,但是不想讓皮皮這孩子愧疚,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皮皮,阿姨沒有怪你,如果不是你,媽媽還不知道有人要帶走妹妹呢,阿姨該謝謝你,你是個機靈的孩子。”

“阿姨,你真的不怪我嗎,那就好。”

皮皮扯開嘴笑了笑,顯然,被葉唯心誇獎,他感到很開心。

張大師冷哼一聲,氣的吹胡子瞪眼睛,“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能做出搶奪孩子這種事,真是世風日下,人性淪喪,豈有此理!”

不知是誰之前報了警,不多時,巡警來了。

葉唯心冷靜了下來,向警察簡要說明了一下事情的經過,並且告知了剛才那婦人離開時車子的車牌。

她可是記得很清楚。

雖然是有驚無險,但葉唯心還是感到一陣後怕,沒有耽擱,趕緊帶著兩個孩子回到了酒店。

她前腳剛走,一輛紅色的跑車就在國學館門前停下。

一位長發飄飄,身著長裙的靚麗女人優雅地探身而出。

趙怡寧取下了那副墨鏡,耳畔的熱鬧令她好奇側目,隻見不少人都圍在路邊,說著什麽“人販子”“太可怕了”之類的話。

她倒也沒在意,步伐輕快地進了國學館,並被人請到了後麵的小園林。

陸老爺子正端坐在石桌前,泰然地品茶。

趙怡寧抬手撩了撩頭發,姿態頗為恭敬,“伯父,好久不見了。”

陸老爺子打量了她一眼,老臉上露出笑容來,“怡寧來了,坐。”

趙怡寧大方地坐在了方才葉唯心的位置上,笑盈盈地問,“伯父,不知您忽然叫我,是有什麽要緊事嗎?”

沉吟片刻,陸老爺子意味深長道,“怡寧啊,你有機會了。”

“不知伯父說的機會是……”

他解釋,“就在剛才,我得到了一個消息。葉唯心馬上就要去國外治病了,似乎要離開很久。”

“真的?”趙怡寧回過神,驚喜不已,“那阿寒呢?”

“他會留下。”

這個消息,可把趙怡寧開心壞了,也終於理解了陸老爺子的意思。

葉唯心那個賤人一走,陸時寒身邊可就清靜了,至於傅茜那種貨色……壓根對她造不成威脅。

這樣一來,她可不就是有機會了?

“伯父,謝謝您告訴我這個消息,我一定會好好把握住這次機會的!”

陸老爺子笑而不語,放下茶盞,起身不緊不慢地走了兩步,來到了碧池前。

他雙手負於身後,看著池中的魚說,“怡寧啊,我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你嫁給阿寒,這不僅是一樁天注定的良緣,更是我與你父親二人,共同的心願!”

“伯父用心良苦,怡寧真不知道該怎麽感謝您,撇開其中緣由不談,我真的很喜歡阿寒!不過……怡寧還是有一件事不解。”

“說說。”

“有一天,向來慈祥的父親卻突然嚴肅的告訴我,讓我一定要嫁給阿寒,還說這樣無論是對陸家,或者是趙家,都是最好的結果。我本想細問,可父親卻一個字都不肯說。伯父,您能告訴我,趙陸兩家非要聯姻不可的理由呢?”

陸老爺子背向著她,在一個趙怡寧看不見的角度,臉色漸漸複雜。

這個問題,葉唯心那女人剛才也問過。

良久,他才轉身,溫和地笑著拍了拍她的肩。

“怡寧啊,你不要多想,我和你父親的意思很簡單。陸趙兩家家大業大,聯姻的話,對彼此的生意也有諸多好處,我們兩家會變得更加強盛,這還不夠麽?”

“……是嗎?”趙怡寧半信半疑。

陸老爺子點了點頭,“當然!”

這個問題,趙怡寧心裏尚且存疑,但更多的是葉唯心即將出國,她將得到前所未有的好機會的喜悅。

在向陸老爺子告辭後,喜滋滋地走了。

目送她離去,陸老爺子收回了目光,飽經風霜的老臉之上,神色漸漸凝重。

他不該這樣做的,這樣一來,等於是失信於葉唯心了。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