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話音落下,偌大的辦公室,剛剛被沈妗活躍起來的氣氛,又再次降到冰點。
陸驍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方嘉也,對方也同樣在注視他。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各懷鬼胎。
方嘉也朝陸驍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身體後傾,靠在黑色皮質沙發上。
他一臉迷惑道,“表哥這是什麽意思?怎麽我聽不明白?”
什麽意思,相信方嘉也比他心裏更清楚。
陸驍不動聲色,氣場卻不容忽視。
“身為這次項目招標會的主要負責人,這份合同之外多出來的條款,你不可能不清楚。不論這其中有沒有你的‘功勞’,有一個道理,我都希望你明白。”
方嘉也似笑非笑,姿態放的很謙卑,“請陸總指教。”
陸驍收斂臉上原本就為數不多的客套,一張臉麵無表情地說道,“螳臂當車,是注定不會有好下場的。”
方嘉也,“……”
沈妗進來時,見到的就是這幅兩方對峙的畫麵。
沈妗很會察言觀色,首先將陸驍要的茶送去,然後才換了新的咖啡給方嘉也。
不論怎樣,規矩都不能少,在陸氏集團,陸驍就是說一不二的一把手。
這是不爭的事實。
因此就算方嘉也用一副略帶受傷的神情一直望著沈妗,沈妗也視而不見。
“陸總,還有什麽別的吩咐嗎?”
這次沈妗不準備過多逗留,大概的情況方才她已經在外麵跟同事了解了個大概。
按理說,陸氏集團競標成功,接下來,就該雙方正常簽署合同走之後的流程了。
但是偏偏合作的集團突然在簽署之前臨時增加條款,製定了一係類的條款來約束陸氏,別說陸驍,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不公平。
可到了嘴邊的鴨子,誰都不願意就這麽讓它飛了。
沈妗能理解陸驍的處境,但是搞垮他,是她和方嘉也的目標。
不論合同簽與不簽,對他來說,都是不小的損失。
千裏之堤,潰於蟻穴。
雖說這個項目不能讓陸氏陷入多大的危急,但卻能給陸驍一個重創。
等待陸驍回話的過程中,沈妗胡思亂想了很多。
原本以為他會開口讓自己出去,將方嘉也留下單獨談談,卻沒想到,沉思過後,陸驍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
“好好替我將方少送出去,要是怠慢了,我唯你是問。”
沈妗一愣,不可思議的目光卻對上了一雙波瀾不驚的眸子。
隻一眼,沈妗就明白了,陸驍怕是已經另有打算。
瘦死的駱駝終究比馬大,一個公司的負責人,肚子裏怎麽可能沒有幾兩墨水。
“既然如此,那方少便請吧。”
沈妗當即走到方嘉也麵前,拿著陸驍遞過來的資料,衝門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方嘉也看了沈妗一眼,臉色明顯有些不太妙,但沈妗仍舊衝他笑的無暇可擊。
沒有辦法,他隻好跟陸驍道了別,跟著沈妗走出了辦公室。
在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方嘉也就忍不住想要跟沈妗搭話。
沈妗沒說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監控的方向。
陸驍那個老狐狸,保不齊現在就坐在辦公室裏在看監控畫麵呢。
她才上班第一天,可不想往槍口上撞。
直到出了電梯,送方嘉也上車,沈妗才說道,“方少,凡事操之過急,都會有囫圇吞棗的風險。”
方嘉也早就按捺不住滿腹的狐疑了。
一把抓住沈妗的胳膊將她人往身前帶,“沈妗,你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姓陸的給你幾分甜頭,你又動搖了?”
還頭一次知道,原來自己在他心裏是那麽膚淺的一個人。
沈妗不怒反笑,“方少,你未免也把我想的太不堪了,我受過的罪,吃過的苦,從來都是銘記於心。”
“那你剛才在辦公室裏和陸驍……”
望著方嘉也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沈妗一根一根將他的手指從胳膊上掰開,冷靜的提醒道,“方少,我現在,是陸氏集團的員工,陸總,是我的頂頭上司。”
“你要多少錢,我給你!”方嘉也卻會錯了意,一言不發就往她身上砸錢。
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但是無功不受祿,沈妗消受不起。
“方少,需要錢我會自己賺,謝謝您的好意。”
聽她一口一個‘方少’,方嘉也心裏要多別扭就有多別扭,總覺得麵前的女人明明和之前是一樣的麵孔,但是就是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了。
方嘉也心中有氣,卻又不知道該往哪裏宣泄。
怒上心頭之際,直接一拳砸在了身後的邁巴赫上。
下一秒,隻見車身就陷下去一個凹陷,足以可見他的憤怒程度。
老實講,沈妗是被嚇了一跳,尤其瞥見他滴血的雙手,麵上一直維持的平靜瞬間土崩瓦解。
左顧右盼一番,也沒能找到一件適合包紮的東西,隻能接過司機遞過來的創可貼,勉強將他的傷口止住血。
“你這是做什麽?”
或許是親生經曆過,自打沈父出事後,沈妗無比討厭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人。
方嘉也卻一點也不在乎手背上的傷口,甚至還反手握住沈妗的手腕,他滿心滿眼隻有一件事,“沈妗,你還是在乎我的,對嗎?”
他迫切的想知道答案,因此注視沈妗的目光,也帶著不容忽視的熱忱。
周圍出來進去都是陸氏集團的員工,沈妗害怕遇見總裁辦的人,趕緊掙紮著讓他放開。
方嘉也卻充耳不聞,執拗的想獲得一個滿意的答案。
沈妗無奈的歎了口氣,軟下語氣,“當心傷口感染了,你趕快去醫院處理下吧,不然我們的合作還怎麽繼續?”
“我就知道你還是你。”他不死心追問,“所以你在陸驍麵前的種種表現,都是偽裝出來騙他的,對嗎?”
沈妗正想回答,但是剛一開口,卻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
他話裏話外,都擺明了要一個明確的答案,甚至還帶有引導的成分。
該不會是——
沈妗不想把方嘉也想的那麽壞,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保不齊他和陸驍真在她離開辦公室的那段時間,說了什麽其他的內容。
保險起見,沈妗沒有搭茬,隻是又叮囑了一遍讓他早點去就醫,接著將文件放到他手裏轉身走了。
身後,男人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