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妗的工位位置並不是很明顯。

似乎陸驍也有意讓她避開風頭,不想她太過引人注目,因此除了‘空降’,其他一律沒開後門。

因此對於方嘉也的到來,沈妗半點消息都沒得到。

最初聽見張揚讓送咖啡進來,沈妗還以為是陸驍要,沒想到竟然是給方嘉也的。

這段時間,兩人除了通過手機偶有往來,幾乎就沒怎麽見過麵。

哪怕是新年那幾天,沈妗也沒有主動聯係過他。

因此這麽冷不丁的遇見,沈妗還莫名有些尷尬。

“您的咖啡,請慢用。”

沈妗客氣的說完,和方嘉也對視了一眼。

方嘉也在她彎下腰的瞬間,就主動抬起手,將沈妗的咖啡接了過來。

與此同時,用僅僅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問了一句,“過的還好嗎?”

“一切都好。”

沈妗回的言簡意賅,陸驍還在,她沒膽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公然和方嘉也來往,等飲品放下,作勢就想離開。

但陸驍卻在此時開了口,“方少這回親眼目睹了,可放心了?”

注意到沈妗有一瞬間的僵硬,方嘉也向她投去一個安心的目光,這才不疾不徐的衝陸驍說道,“表哥誤會了,我不過是和妗妗許久未見,關心她罷了。”

關心她?

雖然不知道在她進來之前他們交談了什麽,但是內容肯定跟她有關。

沈妗餘光有注意到陸驍在皮笑肉不笑,他一旦心裏不爽的時候,就會露出這副神情。

沈妗是眼珠子一轉,故意沒規矩的開口回道,“多謝方少記掛,不過現在我們已經橋過橋,路歸路,以後,還是不要再有交集的好。我不想再讓別人誤會什麽。”

方嘉也一怔,明顯沒想到她會當著陸驍的麵跟他把關係撇的一幹二淨。

不過,人在屋簷下,他也理解她的難處。

想了想,找補道,“沈小姐說的倒是沒錯,離了婚,的確應該各過各的,但是如果你遇到什麽困難,還是隨時可以找我,當不成夫妻我們還可以當朋友。”

“不必了。”沈妗一口回絕,轉身走到陸驍的身邊,劃清界限的很明顯,態度也冷漠的不像話。

方嘉也想笑也笑不出來,眼睛一眨不眨的落在沈妗身上,一時之間,也有些分不清,她是故意做戲給陸驍看,還是她已經臨陣倒戈了。

“方少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注意到他的目光,待沈妗站定,陸驍半開玩笑半認真的開了口。

方嘉也放在腿上的手,不著痕跡的握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談公事吧。”他妥協道。

抬手,讓助理將文件給陸驍送了過去。

沈妗給陸驍撤掉桌子上不用的文件的時候,匆匆瞥了一眼,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助理拿的不是別的,正是此前他們爭搶不休的那個項目。

過年期間,由於沈父的病,沈妗一度將這個項目的事,拋到了腦後,隻打聽到了結果。

不出意外,的確是陸氏集團中標了。

但是方嘉也此刻氣定神閑的姿態,沈妗怎麽都不能從他身上找出緊迫感。

他不是說這個項目對於他而言至關重要嗎?

難道說,他找到了其他製衡陸驍的辦法了?

不容沈妗想太多,文件已經遞到了陸驍的手上,沈妗沒法正大光明的偷看,隻能見機行事。

在將整個合同瀏覽過後,就見陸驍隨意扔到了桌子上。

不薄不厚的文件落在桌子上,啪的一聲響起,被靜謐的氛圍襯托下,不禁顯得有些突兀。

方嘉也卻是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怎麽,陸驍是有哪裏覺得不滿意嗎?”

“何必明知故問。”

陸驍姿態閑適,雖然語氣不輕不重,但是不難聽出他其中的意思。

方嘉也溢出一聲輕笑,雙腿交疊,隱約擺出一副談判的架勢。

“表哥,其實你應該也明白,按照你的招標書,能拿下這個項目,其中肯定有幾分是人情世故,所以額外加的這些條件,換做我是你,就不會推拒了。”

“可你永遠也不是我。”

陸驍一語雙關,打斷的毫不猶豫。

就連旁聽的沈妗都能聽出這話裏的第二層意思。

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詭異。

方嘉也盯著陸驍,嘴角慢慢牽起一個諱莫如深的弧度,但是卻很久都沒說話。

陸驍也不疾不徐,端起麵前的茶杯小口抿了下。

但僅僅就是一小口。

沈妗秒懂,也是為了緩解氣氛,於是主動打破沉寂。

“陸總,茶涼了,我去給您換杯新的來。”沈妗端起涼掉的茶杯,請示,“還要金駿眉嗎?”

男人長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桌麵,不知道在思索什麽,過了很久才有反應。

抬起頭,饒有深意的看著她,說道,“你做的,什麽都行。”

“那就謝謝陸總的信任了,不過我第一天上班,手藝一般。”沈妗莞爾一笑,佯裝沒察覺他話裏的曖昧,“您多包涵。”

說罷她轉身踩著高跟鞋往外走,等到路過方嘉也身邊時,她停下,也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方少要不要換杯咖啡?”

方嘉也沉默三秒,倒是沒拂了她的麵子,將杯子推出來,客氣道,“那就麻煩沈小姐了。”

“不麻煩,這是應該的。方少為了公事大老遠過來,我也希望您不虛此行。”

沈妗點到為止,說完就出門了。

她的話,方嘉也在腦海裏過了一遍,他不是傻子,不是不明白沈妗的暗示,雖說退一步概括天空,但是凡事也都要有個度。

斟酌了一番,方嘉也主動開口道,“你方才看到的條條框框都是集團的老總親自定下的,或許有不周到的地方,要協商也不是不可以,不過需要時間。而且——”

方嘉也話鋒一轉說道,“這個項目總得來說,應該是利大於弊,後期的紅利,相信表哥也不需要我再多說了,我可以替表哥出麵去協商,但是我勸表哥,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

陸驍饒有深意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如鷹的視線定格在他臉上,不答反問道,“方少敢告訴我,這其中,你出了多少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