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氣氛當即出現了一瞬間的僵持。
方嘉也倒水的手一頓,旋即笑了,“胡說八道什麽,我還沒有那麽小氣,你要想吃,我隨時都可以帶你來。”
沈妗知道,他那麽聰明的人,一定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但也沒有在這個關頭就馬上挑破。
她笑道,“那說好了,這頓你請,我現在一沒工作二沒存款,可負擔不起這頓飯。”
方嘉也點頭應下。
沈妗吃了一口意麵,的確是比以往吃到過的都強不少,味道鹹淡適中,很合她的胃口。
不過沈妗忽然也很佩服自己,身無分文居然就敢帶著沈父和孩子出國,萬一陸母給的支票是無效的,他們豈不是要餓死在異國他鄉?
大概那個時候,她太害怕孩子被人奪走了,所以什麽都顧不上了。
念及此,沈妗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一步錯步步錯,要是當年,她能再晚幾天去找陸驍,是不是後麵的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她也能嫁給一個自己喜歡也喜歡自己的人,像楚楚和老許那樣,琴瑟和鳴,白頭到老。
“在想什麽?”
方嘉也喚了幾聲,叫她沒反應之後,不由得敲了敲桌子。
沈妗回過神來,把嘴裏的意麵咽下去,決定直奔主題。
“方嘉也,跟我說說項目的進展情況吧。”
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方嘉也的神情也凝重起來,“你想好了?”
沈妗莞爾,笑的平和,“事情走到這一步,我難道還有別的選擇嗎?”
方嘉也咬了咬牙,想把一切都自己承擔,“我會想辦法,你別摻和了。”
沈妗知他是硬撐,他要是能想到辦法,從一開始就不會跟她透露半句。
不管怎麽說,這件事有她一半的責任,而且,不把陸驍徹底‘解決’,她是逃不出這座五指山的。
所以幫他,也是變相的幫自己。
“陸驍這個人多疑,我要是直接回到他身邊,他肯定不會接納我,得想個法子,讓他以為我們決裂。”
在來的路上,沈妗已經把一切都想到了。
隻有樣才能取得陸驍的信任,否則,單她弄死他孩子這一點,就夠他報複的了。
而且,她還想借他的手,查出害死孩子的幕後主使呢。
方嘉也,“這樣做會不會太冒險了?”
沈妗意味深長的笑了,“那要看你的配合了。”
方嘉也秒懂,同時也不禁苦笑了聲,“對不住,這一次,又讓你失望了。”
“你肯收留我,給我一個容身之所,我就已經很感激了。”
沈妗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她永遠都忘不了,自己像個流浪狗一樣,四處流浪的樣子。
從小到大,她就沒有那麽狼狽過。
不過有件事,沈妗到底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方嘉也,你和陸驍之間……到底存在什麽恩怨?”
就見方嘉也握著叉子的手一頓,旋即裝作沒事人一樣,“為什麽這麽問?”
沈妗也沒跟他藏著掖著,“從你知道我是你表哥的女人那刻起,你的反應就不對勁。”
方嘉也一下杯這句話逗笑了,“那我應該是什麽反應?”
“自然是敬而遠之。”沈妗卻沒有跟他開玩笑的意思,認真道,“但你非但沒有避嫌,反而還肆無忌憚的跟我見麵,這難道不奇怪嗎?”
“有什麽可奇怪的?”方嘉也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就不能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情不自禁想靠近?”
說罷他露出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
換做其他小姑娘,肯定會被他拿下,順理成章的被他騙過去。
但此刻的沈妗,卻是半點不為所動。
她也不說話,就那麽靜靜的望著他,漸漸的,方嘉也便笑不出來了。
“我們都是成年人,犯不上用喜歡打幌子,他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我可以跟你聯手,但你最好不要利用我,把我像個傻瓜一樣玩弄。女人都有報複心理,特別我還是個報複心極重的女人。”沈妗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這一點,從當初在醫院的時候,你應該已經看出來了。”
“天地良心,我真沒有。”
方嘉也慢條斯理的擦淨了手指,身體後傾,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望著她,“方太太,在你心裏,我就那麽不堪?”
不是不堪,隻是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都太讓人匪夷所思。
“方嘉也,你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對不對?”沈妗忽然沒由來的問了一句,但神情卻很濃重。
後者舌尖頂了頂後槽牙,動作痞氣,偏在他身上,半點也不覺得違和。
“好吧,我承認,你的確,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心裏的猜想終於得到證實,沈妗說不上是什麽感受。
高興?似乎也不是那麽高興。
傷感?她對他從未動過心,也不存在傷感。
隻是隱約覺得這個人,有些深不可測。
對她分明沒動心,但情話卻又能張口就來,愛上這樣的男人,恐怕是女人的一大不幸。
他太能偽裝,偽裝到你根本分不清真假,輕易就著了他的道。
“那你為什麽幾次三番的接近我?”
思來想去,沈妗覺得這個詞,用在他們之間最合適不過了。
“你真的想知道?”
方嘉也卻是買了個關子。
沈妗嚴肅的看著他。
方嘉也見狀,撂下餐具,笑容一點點消失殆盡,“其實我爸和陸董,不是親生兄弟,所以嚴格來講,我和陸驍,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而且,他們陸家,還是害我爸致殘的罪魁禍首。”
隻不過關乎家族聲譽,不能讓外人看笑話,所以這事一直隱瞞沒有外傳。
難怪他們一個姓陸,一個姓方。
沈妗還以為方嘉也是跟媽媽姓,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其中,竟然有這麽大的隱情。
“怎麽,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方嘉也一眨不眨盯著沈妗看見她明顯擴大的瞳孔,卻是溢出一聲輕笑。
沉默三秒,沈妗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對不起,我沒想到會是這樣。”
“沒關係,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我早就能做到坦然相對。”
方嘉也目光深邃的望著她,“現在你可以對我放下戒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