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灼燒感順著胸口迅速蔓延,不是火焰燎過皮膚的刺痛,而是一股陰冷的鑽心寒意,仿佛有冰針自胸腔深處一根根刺入骨髓,林玄一牙關發緊,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涼,指尖不受控製地發麻,體內本就運轉不暢的靈力驟然紊亂。

林玄一沒有任何猶豫,反手探入衣襟,猛地將那本發燙的黑皮賬冊掏了出來。

呲——!

一縷幽藍色的火苗正從賬冊書脊處竄起,無聲燃燒,卻讓空氣泛起細微的漣漪,如同水麵被無形之手攪動。周圍碎石堆上竟凝起薄薄一層霜氣,圍觀弟子們驚呼著後退,臉上滿是驚懼。

這火詭異得很,沒有溫度,也不燒紙張邊緣,反而像一條貪婪的毒蛇,沿著墨線蜿蜒而上,專門吞噬字跡。

被火舌舔過之處,墨痕如雪融般悄然褪去,連殘影都未留下。

“是天機障眼陣!”秦月驚叫出聲,丹道世家的血脈讓她一眼認出這陰毒陣法,“他在遠程引爆陣眼,他要毀了證據!”

她急得眼眶通紅,下意識抽出腰間青銅小鼎,指尖暖黃色靈光微閃,鼎身刻著的上古丹紋隱隱發亮,欲以丹器引火入爐——卻被林玄一厲聲喝止:“別碰!”

話音未落,他肩膀一沉,將秦月狠狠撞開。

秦月踉蹌間裙擺被碎石劃破,膝蓋重重磕在地麵,碎石嵌入掌心傷口,疼得她倒抽冷氣。就在她手指即將觸達的刹那,那團藍火猛然膨脹,化作半透明屏障,嗡鳴震顫,似有低語在空氣中回**,像是某種古老咒言正在被誦念。

秦月被反震之力推得接連後退,最終跌坐在碎石堆中,掌心磨破滲血,淚水奪眶而出:“完了……那是唯一的孤本……”

字跡仍在消退。“天啟四百二十三年”已模糊成灰霧般的殘痕,緊隨其後的“丹堂采買”四字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

林玄一眯起眼,係統界麵在視網膜上瘋狂跳動。

【警告:目標物體正在被法則之力抹除。】

【演繹角色‘丹道聖手(偽)’同步率:82%】

單靠“丹師”身份解不開此陣。

術業有專攻,這是陣法師的活兒。

但誰說演員隻能演一種戲?

他眼神一凝,瞳孔驟然收縮,眼底閃過一絲凜冽劍意微光,催動“丹師”的精細感知至極限,神識如銀絲纏繞藍火,逆溯火流,銀絲觸碰到藍火的瞬間被凍得微微發顫,卻依舊韌性十足,在千分之一息間捕捉到三處節點脈動——每延遲半息,就有三行字跡湮滅。

他額頭青筋暴起,汗水順著下頜滴落,砸在地麵碎石上暈開一小片濕痕,神識幾乎被法則灼傷,耳畔響起尖銳蜂鳴,太陽穴突突跳動,仿佛有無數鋼針在紮刺。

緊接著,丹田深處,那枚許久未動用的“殘缺劍丸”微微一顫,一縷極淡的青芒順著經脈悄然蔓延至指尖。

這並非他第一次利用過往扮演留下的“痕跡”。

三天前那次失控的雷符爆炸,正是這縷劍意自動護主的結果。

此刻,他不再猶豫。

“給我,破。”

右手呈劍指,指尖無光無勢,卻凝聚著一場靈魂的賭博。

那一指不隻是穿刺,更是對自身極限的挑戰。

輕輕三點。

沒有轟鳴,沒有震**,隻有一聲極細的脆響,宛如琉璃斷裂。

那道堅不可摧的幽藍屏障瞬間崩碎,化作點點熒光飄散。

吞噬字跡的火焰如遭扼喉,抽搐兩下,徹底熄滅。

賬冊安然無恙,僅在書脊處留下一道淺焦痕,指尖輕撫尚能感受到餘溫,粗糙而微黏,似曾經曆一場生死。周圍弟子們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紛紛鬆了口氣,低聲議論著林玄一的手段。

與此同時,半空中尚未散盡的投影光幕陡然扭曲,崔無垢猙獰的虛影在光幕中閃現,血沫順著虛影嘴角滑落,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

滋啦——

電流嘶鳴,一道聲音借陣法反噬強行傳來,嘶啞怨毒,含著血沫般的恨意:

“林——玄——一!好手段……真是好手段!我在北域等著你……這筆賬,咱們沒完!”

聲落,光幕崩解。

林玄一甩了甩發麻的手指,嘴角勾起冷笑。

北域商會?

那是整個修真界最大的銷金窟,也是最混亂的三不管地帶。

老狐狸跑得快,知道青雲宗待不下去了,直接逃回老巢抱大團。

不過,隻要證據還在,這就是懸在崔無垢頭頂的一把刀,也是青雲宗不得不清理門戶的理由。

“沒事了。”他將還有些溫熱的賬冊隨手扔給仍坐在地上的秦月,“拿好了,這是你的護身符,也是你接管丹堂的尚方寶劍。”

秦月手忙腳亂接住,死死抱在懷裏,鼻尖嗅到一絲焦糊與陳墨混合的氣息,眼淚再次滾落。

她仰頭望著逆光中的林玄一,嘴唇哆嗦,千言萬語終化作一聲帶哭腔的:“謝謝……”

林玄一沒接話,甚至沒看她。

就在動用那縷劍意破陣的瞬間,一股隱晦的虛弱感自靈魂深處泛起——不是疲憊,而是像被硬生生撕開一道裂口,隱隱作痛。

背在身後的右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衣袖下的手臂肌肉緊繃,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珠緩緩滲出,順著指縫滴落,砸在地麵悄無聲息。他緊握成拳,借刺痛壓下眩暈,臉色在陰影中顯得有些蒼白。

係統麵板角落,一行猩紅文字正瘋狂閃爍:

【檢測到‘雙生火焰’失控因子擴散!

上次強行融合陰陽炎救人已造成靈魂裂隙,預計72時辰內將引發崩解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掃過那些對他頂禮膜拜的狂熱弟子,轉身走向廢墟深處的陰影。衣角掃過碎石,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那道緊繃的背影在殘陽下拉得很長,透著難以言喻的沉重。

得抓緊時間了。

僅僅是一本賬冊,救得了秦月,卻救不了那個還在昏迷中的丫頭。

數千裏之外,極北寒空,風雪如刀,刮在崔無垢殘破的衣袍上發出嘶嘶聲響,卷起漫天雪沫。

崔無垢披頭散發,胸前烙印著一道焦黑掌印,氣息萎靡如風中殘燭,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髒腑劇痛。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懷中玉符上,瞬間化作血色紋路蔓延開來。“啟動‘歸墟引路陣’!送我回北域祖廟!”

血光驟然暴漲,將周遭風雪衝散,卷起他的殘影,瞬息消失於茫茫寒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