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滾滾的廣場成了最好的掩護。
趁著那群執法堂弟子還在對著那個被熔穿的大洞發愣,林玄一拽著秦月,貼著牆根陰影,如兩條遊魚般滑入了那座並不起眼的偏殿。
這裏太靜了。
外麵的嘈雜聲隔著厚重的紅木門板,變得沉悶遙遠,像隔著一層水膜。
屋內陳設簡單到了極點,隻有一張硬塌,一個蒲團,一座用來供奉祖師的香案。
“不可能在這……”秦月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原本白淨的小臉現在像隻花貓,眼神卻急切得在四處亂掃,“崔無垢生性多疑,這種一眼看穿的地方……”
“正因為一眼看穿,才適合藏眼珠子。”
林玄一沒理會那些顯眼的櫃子,徑直走向那個用來焚香的青銅小鼎。
鼎是冷的,裏麵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顯然很久沒清理過。
係統界麵上,【丹道聖手(偽)】的同步率還在維持。
作為一名頂級丹師,哪怕是假的,對於“火”和“灰”的敏感度也是頂級的。
這一爐香灰,味道不對。
不是檀香,也不是沉香,而是一種混合了“絕靈粉”的土腥氣。
這種粉末唯一的用途,就是隔絕神識探查。
林玄一伸出兩根手指,也不嫌髒,直接插入冰冷的香灰中。
觸感一滯。
指尖碰到了硬物。
“找到了。”
隨著手指勾起,一本巴掌大小、封皮發黑的冊子被提了出來。
冊子表麵還裹著一層薄薄的油紙,防止受潮。
秦月呼吸猛地一滯,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接,卻被林玄一側身避開。
“別急,這玩意兒現在燙手。”
林玄一手指一搓,油紙碎裂。
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映入眼簾。
這一看,連他這個“見多識廣”的穿越者也不禁挑了挑眉。
好家夥,這哪裏是賬本,簡直是崔無垢的“作死實錄”。
“天啟四百二十三年,私挪丹堂‘築基丹’廢丹兩百枚,轉售黑市,獲利……”
“天啟四百二十五年,購‘活人樁’三個,試藥……”
一條條,一樁樁,觸目驚心。
秦月湊過來隻看了一眼,臉色就煞白如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活人樁……那是被廢了修為專門用來試毒的散修!他竟然……”
林玄一的手指繼續往下翻,在最後一頁停住。
那裏赫然寫著一行朱砂批注的交易記錄:
【接蕭無極令,壓製秦家餘孽,斷其藥源。酬:凝嬰丹一枚。】
“蕭無極?”
林玄一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明顯感覺到身邊的秦月猛地顫抖了一下,像是被一桶冰水當頭澆下,連眼神都有些渙散。
“怎麽?這人很有名?”
“那是……那是真傳弟子裏的首席……”秦月的聲音在抖,帶著一種從骨子裏透出的恐懼,“他是下一任掌門的有力競爭者,據說……據說已經半步化神……”
原來如此。
這就通了。
崔無垢一個元嬰長老,之所以敢這麽肆無忌憚地針對秦家孤女,背後站著的竟是宗門未來的掌舵人。
這不僅是貪財,更是站隊。
如果按照正常套路,此刻應該把賬本藏好,徐徐圖之。
但林玄一從不按套路出牌。
他瞥了一眼係統麵板。
【當前在線觀眾:120萬。情緒熱度:沸騰。】
這種熱度,不用來“審判”,太浪費了。
“怕什麽。”林玄一合上賬本,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半步化神又如何?在幾百萬雙眼睛盯著的情況下,神仙也得給我夾著尾巴做人。”
他走出偏殿,大步流星地回到高台廢墟之上。
此時,煙塵漸散,執法堂的弟子們正不知所措,周圍的圍觀群眾還沒散去,反而因為剛才的爆炸聚得更多了。
林玄一高舉手中的黑皮冊子。
沒有任何廢話,靈力灌注。
嗡——!
係統提供的投影功能與修真界的留影術完美融合,一道巨大的光幕憑空展開,將那本賬冊上的內容,連同那個刺眼的“蕭無極”三個字,毫無保留地投射在青雲宗上空。
清晰得連每一個筆鋒的頓挫都曆曆在目。
“各位同門,各位道友!”
林玄一的聲音經過靈力擴音,如雷霆滾過廣場。
“崔無垢畏罪潛逃,但他留下的這份‘大禮’,咱們得好好品品!”
死寂。
緊接著是嘩然。
如果說剛才的地下密室隻是讓人震驚,那麽這份賬冊就是把青雲宗的遮羞布狠狠撕了下來,還放在地上踩了兩腳。
私通魔修、販賣禁藥、殘害散修……甚至牽扯到了真傳首席!
彈幕瘋狂刷屏,甚至快到連成了殘影。
【蕭無極?那個號稱‘無垢劍心’的首席?】
【塌房了!徹底塌房了!】
【這哪裏是修仙,這是修羅場啊!】
幾乎是同一時間,天空中傳來一聲威嚴蒼老的歎息。
那聲音仿佛來自雲端之上,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宏大意誌,瞬間壓下了廣場上所有的嘈雜。
“傳長老會令。”
所有弟子,包括執法堂的人,齊刷刷跪倒一片。
“崔無垢德行虧缺,勾結魔道,即刻起革除長老之職,全境通緝。其名下產業,盡數查封。”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權衡著什麽,最終還是因為那滔天的“民意”做出了妥協。
“至於牽連他人之名……待查。”
“秦家之女秦月,雖資曆尚淺,但護道有功,且家學淵源,特批晉升丹堂客卿長老,暫代丹堂事宜。至於……”
那道神識掃過林玄一,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忌憚。
“林玄一,揭弊有功,賜丹堂三成資源支配權,輔佐秦月整頓丹堂。”
聲音消散,威壓退去。
廣場上的風向瞬間變了。
那些原本還持劍觀望的丹堂弟子,互相對視一眼,像是排練好了一樣,齊刷刷地轉向秦月所在的方向,兵器歸鞘,躬身行禮。
“拜見秦長老!”
聲音整齊洪亮,仿佛剛才那個還要抓人的不是他們。
秦月整個人都是懵的,她呆呆地看著那些曾經對她冷嘲熱諷的師兄師姐們此刻恭順的頭頂,又轉頭看向林玄一。
林玄一卻沒看她,也沒看那些見風使舵的弟子。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手中的黑皮賬本。
就在剛才宣判結束的一瞬間,掌心傳來了一絲異樣的觸感。
那本原本冰冷的冊子,正在變熱。
不是那種溫熱,而是像裏麵藏了一塊正在被迅速燒紅的烙鐵,那種灼燒感順著掌心的紋路,直鑽心底。
林玄一指尖一顫,【丹道聖手(偽)】本能地捕捉到那股熱流中的符文軌跡——竟是罕見的‘血引歸蹤咒’!
【警告:檢測到未知詛咒波動!】係統界麵一閃而過,隨即報錯。
不好!
他瞳孔驟縮,一把攥緊賬本塞進懷裏,猛地拽住還愣在原地的秦月:“走!這裏不能久留!”
趁著眾人仍仰頭望著尚未消散的光幕,兩人身影一閃,迅速沒入廢墟角落的斷牆之後。
陰影像潮水般吞沒了他們的輪廓,隻留下風中未盡的餘音。
可那本藏於懷中的賬冊,熱度未減,反而愈發熾烈。
仿佛有某種古老而暴戾的存在,正從夾層深處緩緩睜開雙眼,吐出第一口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