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空****的,隻有吳大叔攏著袖子坐在那裏。
軍械整齊地靠在牆角,泛著幽冷的寒光,可王老三等人一個不見。
張慶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能夠理解這些人。
可現在的鐵石城,真的還有規矩嗎?
吳大叔見狀解釋道。
“張百戶,他們也是怕給你添麻煩。”
麻煩?
張慶心裏湧起一股煩悶,“謝了吳大叔,你也早點歇著吧。”
說完,張慶推門進屋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坐在炕上琢磨今天發生這些事。
吳大叔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渾濁眼睛裏閃過一絲頹然。
“唉,還是太年輕了。”
“鋒芒太露,卻不知這鐵石城的水深不見底,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真正長成啊。”
……
城北,軍戶營房。
刺鼻的汗臭味和黴味混雜在一起,一間大通鋪裏擠滿了剛下城的士兵。
李貴正煩躁地扯著衣領:“媽的,我真搞不懂!大人都下令讓我們住那院子了,你們拉我回來幹嘛?”
王老三盤腿坐在炕上,沒好氣地罵道:“你他娘的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豬腦子!”
“我怎麽了?”李貴不服氣。
一旁正在擦拭弓弦的趙青峰歎了口氣,冷冷開口:“李貴,你動腦子想想。大人剛升百戶,根基不穩。將軍是賞了他宅子,那是給‘英雄’住的,不是給他屯兵的。”
“我們十個人,今晚要是真拿著兵器住進了內城私宅,明天杜成那幫人會怎麽參他?其他百戶會怎麽看他?將軍府又會怎麽想?”
“這叫……這叫私藏甲兵!是重罪!”
李貴被說得一愣,隨即又梗著脖子反駁:“可……可萬一大人的意思,就是讓我們住下呢?”
“萬一他就是想看看我們敢不敢為他破這個規矩呢?”
房間裏瞬間安靜了。
這個問題,趙青峰也答不上來。
“啪!”
王老三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腦門:“我操!我這豬腦子!”
李貴也泄了氣:“算了算了,明天一早,咱們去給大人賠罪解釋。”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李貴十人哈著白氣跑到演武場,卻發現張慶已經到了。
他就那麽穿著一身單薄的青衫,背著三石弓,靜靜站在演武場中央,仿佛已經等了很久。
十人見此情形,心裏都覺得有些不太妙。
不等他們開口,張慶就麵無表情地吩咐道,“先去吃飯。”
十人不敢多言,狼吞虎咽地扒拉完早飯,立刻列隊報到。
張慶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王老三看這方向不對,趕緊追上去問道。
“大人,城南防區在那邊,咱們這是去哪?”
張慶猛地停下腳步,回頭。
他的眼神很平靜,卻讓王老三瞬間閉上了嘴。
“王老三,我是不是需要向你匯報我的行程?”
“不敢!不敢!屬下不敢!”王老三嚇得連連擺手。
張慶掃過十張緊張的臉,昨日大家還並肩作戰,可他也突然想明白一個道理,這已經不是前世。
或者哪怕放在前十中,即便帶著這樣的隊伍處於這樣的環境中,也需要鐵血的命令才能活下去。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怎麽混的,在我手下,聽命令就行。”
“我絕對不會拿你們的生命去開玩笑。”
說完,張慶帶著人快步向前,不一會就來到了城北的民夫聚集地。
看著眼前這群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流民,李貴有其奇怪地問道。
“大人,您……您帶我們來這幹嘛?”
“挑人。”
“挑人?!”李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大人!您不是吧!挑這些民夫?”
“你們十個人,每人挑九個。”張慶的命令簡單粗暴,“湊齊一百人。”
“大人!萬萬不可啊!”王老三也急了,“這些人連刀都拿不穩!上了戰場就是送死的!他們不行!”
張慶緩緩回頭,看著王老三,又掃了一眼李貴。
“哦?”
“那你們告訴我,你們兩個以前……行嗎?”
一句話,讓兩人瞬間僵住。
他們想起了自己當初在城牆上偷奸耍滑,甚至想逃跑的樣子,兩張老臉漲得通紅。
“屬下……這就去挑!”王老三第一個咬牙,衝進了民夫堆裏。
李貴也低著頭,認命般地跟了上去。
城牆上。
杜成正抱著刀,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身邊的一個瘦子諂媚說道,“大人,那小子瘋了,居然招募民夫充數。咱們要不要去攔一下?這不合規矩。”
杜成不屑地冷哼一聲:“攔他們幹什麽?”
“那些民夫有用嗎?他想帶著一群廢物上戰場,那是他自己找死!”
瘦子眼珠一轉“話是這麽說,不過給他添添堵也好啊。”
杜成瞥了他一眼:“你能打得過他嗎?”
瘦子瞬間不說話了。
張慶很快挑滿了一百人,帶著這支“叫花子”隊伍準備離開。
他走到城門洞時,忽然停下,抬頭衝著城牆上的杜成朗聲喊道:
“多謝杜百戶的精良軍械!我這些新兄弟,一定會好好用的!”
“噗——”
杜成隻覺得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在鐵石城還沒有人敢這麽打自己的臉,要不是知道可能打不過這家夥,杜成早就下去把他一刀砍了。
“張!慶!”杜成雙拳緊握,臉色鐵青。
“大人息怒……”
“去!”杜成麵色猙獰,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給錢胖子帶話!”
“一千兩黃金!我不管他用什麽辦法!找人幹掉這個張慶!”
瘦子嚇了一跳:“大人,錢胖子那人……葷素無忌,萬一……”
“老子就要他葷素無忌!”
城北牆頭,杜成看著張慶遠去的背影,眼神怨毒。
“百戶,就讓他這麽把人帶走了?”瘦子不甘心地問。
杜成猛地轉頭:“你在質疑我嗎?”
“不不不!屬下不敢!”瘦子嚇得一哆嗦,趕緊低頭。
“哼。”杜成冷哼一聲,“一千兩黃金,你親自去辦。”
“百戶,這……錢胖子那人……”瘦子麵露難色。
“站住。”杜成攔住要走的瘦子,聲音壓得極低,“別用城裏的人,手腳不幹淨。”
他眯起眼睛:“告訴錢胖子,找外邊的。最好是……蠻子。”
“蠻子?!”
“拓跋雄的侄子剛死在張慶手裏,他們比我們更想張慶死,去吧。”
瘦子不敢再多問,領命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