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駿放下酒杯,布滿血絲的雙眼在酒精的刺激下反倒清明了幾分。

幽州,鎮北關,乃至是整個西南西北。

很多大人物的目光都放在了幽州城,他那位曾經結拜大哥,慕容無敵的身上。

但是在曹駿這些日子的推演中,無論是慕容無敵,還是他之前的義父曹無忌。

再加上張慶突然冒出來的師傅,都把賭注壓在了張慶身上。

這一切當然源於張慶先前在蠻族戰場上的強悍表現,可麵對這一次的絕境,他真的可以嗎?

不過這些事情曹駿並不想講出來,大家現在都是心照不宣。

“小妹。”

曹駿凝視著楊玉蘭,神色凝重的說道。

“這幾天外頭打聽得怎麽樣了?曹源那小子帶了十萬兵馬在城外紮營,難道就真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楊玉蘭轉過身,隨手將一縷碎發挽到耳後。

總是帶著笑意的俏臉,略帶些嚴肅的說道。

“曹源那邊倒是安靜得詭異,像是陷進了泥潭,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不過,咱們那位張指揮使倒是又折騰出了不小的動靜。”

王鐵山正撕扯著一隻醬豬蹄,聞言猛地抬起頭,嘴裏含糊不清的說道。

“張慶?那小子又殺誰了?”。

“人倒是沒殺,他要辦喜事了。”

楊玉蘭輕笑一聲,眼神有些複雜的說道。

“趙青峰你們有印象吧?”

“老趙家那個二小子?”

王鐵山把骨頭往桌上一拍,虎目一瞪,語氣急促的說道。

“那孩子俺當然認得!他哥趙虎當初在俺麾下可是頭號猛將,鐵石城那一戰,趙虎死得壯烈,俺這輩子都欠他們趙家的。怎麽著?趙青峰出事了?”

“沒出事。是他要成婚了,張慶正張羅著要在幽州主城大肆操辦。”

楊玉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意味深長的說道。

“而且這女方的背景可不簡單,出自曾經銷聲匿跡多年的公輸家族。聽說那公輸家的老頭已經住進了張府,正沒日沒夜地趕製機關連弩。”

曹駿手中的酒碗被他捏得指節發白,眉頭緊鎖著說道。

“這裏邊恐怕有咱們不知道的隱情。”

“公輸家族重現江湖,張慶又選在這個節骨眼上搞這種招搖的婚宴,這不明擺著是把自己往火坑裏推嗎?他這是想幹什麽?真以為自己有慕容無敵撐腰,就能在幽州橫著走了?”

“我看未必。”

楊玉蘭搖了搖頭說道。

“張慶這會兒在城裏威風得很。前兩日涼山城主宇文士及帶人圍了王府,張慶單槍匹馬殺到,三言兩語就把那老狐狸給喝退了。現在滿城的權貴都在看他的眼色,那威勢確實嚇人。”

“風口浪尖啊。”王鐵山感慨一聲,眼中滿是擔憂的說道。

曹駿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

“老王說得沒錯,張慶這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塊磨刀石。”

“如果我是曹源,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趁著這場婚宴,聯合幽州境內所有不安分的勢力,一舉試探出王府虛實,順便還能除掉張慶這隻領頭羊。”

“小妹你聽我說,接下來的時間,派人密切監視咱們聯係的這些老狐狸,如果張慶那邊出現意外,可以讓他們全都出手相助。”

“無論如何,張慶絕對不能出事。”

……

幽州城外,曹源帥帳。

此時的大帳內酒肉飄香,但氣氛卻陰森得如同停屍房。

曹源高坐在首位,手裏把玩著一隻玉杯。

下方客座上,七八名黑衣蒙麵人呈半扇形散開。

每個人的氣息都晦暗不明,顯然皆非易與之輩。

“張慶太囂張了。”

一名身形嬌小的蒙麵女子突然開口,聲音清冷且刺骨的說道。

“區區一個三品指揮使,竟敢在這節骨眼上大宴賓客。曹將軍,你應該給他一點顏色看看,免得他真覺得自己是幽州的土皇帝。”

“顏色?”

另一名魁梧的蒙麵人冷笑說道。

“張慶身後站著慕容無敵,那老狐狸雖然病了,但隻要還沒咽氣,誰敢輕易去捋他的虎須?”

“慕容無敵也就罷了,關鍵是張慶背後那個大和尚。”有人陰測測地補充了一句。

曹源聽著眾人的議論,突然放下了玉杯。

他環視一圈,陰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射下顯得格外駭人。

“你們說的都不對。”

曹源微微前傾身子,語氣篤定的說道。

“在我看來,張慶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慕容無敵,更不是什麽大和尚。他靠的是他自己。”

“此話怎講?”有人不解。

“瘋虎的外號,你們是不是都忘了?”

曹源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帥位後的地圖前,手指點在鐵石城的位置上,語氣凝重的說道。

“當初蠻子騎兵過萬,勢不可當。”

“在那種絕境下,張慶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那一戰,他殺的人頭滾滾,連蠻子聽了他的名字都要打寒顫。這是一個純粹的瘋子,一個隻要手裏有刀,就敢對任何人揮砍的屠夫。”

話音剛落,先前那名身形嬌小的女子突然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濃濃的譏諷說道。

“怎麽,曹將軍帶了十萬兵馬,難道是被一個瘋虎的外號給嚇住了?”

曹源聞言哈哈大笑,,心中卻是突然有些悲涼。

這些蒙麵而來的人,無一不是幽州頂尖世家。

可他們非但認不清現實,連自己的勸告都聽不進去。

張慶如果真的那麽好擺弄,幽州王又豈會給他一個監察使的名頭呢?

大和尚又為什麽要收張慶為徒?

不過眼下還有利用這些人的地方,曹源收起心中的不滿之意,大大咧咧的說道。

“怕?本將軍殺過的人未必比他少。他能殺一萬人,難道還能殺得過本將軍麾下的十萬精兵?他喜歡辦婚事,那本將軍就送他一份大禮。我要在那天,讓整個張府變成一座死宅。”

“曹將軍最好記住你現在的承諾。”

那女子再次開口,話中帶刺的說道。

“但也別忘了咱們真正的目標,是王府裏那個沒咽氣的幽州王!張慶不過是擋路的雜草,順手拔了便是。”

曹源眼神微眯,看著那女子冷哼一聲說道。

“不用你教我做事。三天之後,我要讓幽州城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