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張府後院,一道身影如乳燕投林般撲在公輸班懷裏。

“爹!”

“琉璃!我的女兒啊!”

公輸班臉上老淚縱橫。

父女二人抱頭痛哭,把這半個月來的委屈全都宣泄出來。

片刻後,情緒稍定的公輸班拉著公輸琉璃,“噗通”一聲雙雙跪倒在張慶麵前。

“多謝大人!若非大人出手,我們父女今日怕是……”

公輸班重重地磕了個響頭,哽咽著說道。

“大恩大德,公輸家沒齒難忘!”

公輸琉璃也紅著眼眶,雖然平日裏大大咧咧,此刻卻也收起了那副潑辣勁兒,恭恭敬敬地叩首。

“行了,起來吧。”

張慶坐在太師椅上,手裏端著茶盞,語氣平淡的說道。

“我不養閑人,更不需要你們磕頭謝恩。既然把你們救回來了,我希望你們能展現出值得我出手的價值。若是日後讓我發現你們隻是徒有其表……”

“大人放心!”

公輸班渾身一震,眼中帶著狂熱說道。

“隻要給我足夠的材料,我能在三天內把這府邸打造成一座連蒼蠅都飛不進來的鐵桶!哪怕是先天高手硬闖,也得讓他脫層皮!”

“好。”

張慶放下茶盞,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李貴吩咐道。

“從今天起,你們倆就跟在他手下辦事。無論是機關圖譜還是所需材料,隻管找他開口。”

……

與此同時,幽州主城外,三十裏坡。

奢華寬大的馬車內。

原本大哭大喊的宇文衝,在車簾落下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他揉了揉紅腫的臉頰,從懷裏掏出一塊錦帕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看起來紈絝且愚蠢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一抹極其不符的沉穩與精明。

“爹。”

宇文衝嘶了一聲,碰到了嘴角的傷口,一邊疼得直抽涼氣,一邊得意的說道。

“咱們這次的戲,演得怎麽樣?沒露餡吧?”

宇文士及靠在軟塌上,眸子裏哪有半點之前的憤怒與屈辱,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寒。

“還行。”

宇文士及語氣淡淡的說道。

“稍微有些衝動,痕跡也有點刻意。不過……用來騙騙那些自以為是的傻子,倒也夠了。”

“嘖。”

宇文衝撇了撇嘴,一臉不爽的說道。

“我不這麽做,不演得像個腦殘的二世祖,那個張慶能出手嗎?他那一巴掌可是實打實的,差點沒把我脖子掐斷。”

說到這兒,他有些埋怨地嘟囔道。

“王爺也真是的,這麽危險的苦肉計,非要把任務交給咱們爺倆。三十六路城主,怎麽不調別人?倒是把張慶那個殺神給惹下了,那小子剛才看我的眼神,真想殺了我。”

“閉嘴!”

宇文士及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語氣不善的嗬斥道。

“你懂個屁!這是王爺對咱們的信任!這種髒活累活若是讓別人做,咱們父子在王爺心裏的分量也就輕了。到時候一旦清洗開始,咱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宇文衝歎了口氣,把玩著手裏的玉佩,眼神有些飄忽的說道。

“就是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傻子上鉤啊。畢竟現在幽州局勢不明,大家都在觀望。”

就在這時,車外突然傳來親衛統領那如臨大敵的斷喝聲。

“什麽人?!竟敢攔阻大軍去路!報上名來!”

馬車內的父子二人對視一眼,同時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宇文士及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輕笑一聲:“看,這不就上鉤了嗎?”

“唉……”

宇文衝卻是一臉惋惜地搖了搖頭,感歎道:“就是可惜了公輸琉璃那個美人兒,我是真挺喜歡的。這下好了,還得裝作被搶親的受害者。”

“沒出息的東西。”

宇文士及臉一黑,冷哼道:“即便沒有這檔子事兒,我也絕不會讓你娶那個工匠之女。咱們宇文家的門檻,還沒那麽低!死了這條心吧!”

說罷,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怒火中燒的表情,一把拉開馬車簾子走了下去。

車廂內,宇文衝極其配合地再次發出一陣痛苦的哼哼唧唧聲,聽著好不可憐。

馬車外,寒風蕭瑟。

一眾涼山衛迅速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宇文士及陰沉著臉大步走上前,隻見官道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身穿黑袍,背負雙手,哪怕麵對數萬大軍也毫無懼色。

“為何攔路?!”

宇文士及手按刀柄,裝出一副正在氣頭上的暴躁模樣。

“是不是想找死?本城主今日心情不好,不想殺人,滾!”

那黑袍人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略顯蒼白卻帶著幾分陰柔笑意的臉。

“宇文城主好大的火氣啊。”

來人輕輕拍了拍袖口的灰塵,聲音溫潤的說道。

“在下聽說宇文城主剛才在王府門口受了天大的委屈,甚至還和新任監察使張慶生了齟齬。曹某人特地在此等候,隻為給城主指一條明路,順便……談個結盟。”

宇文士及瞳孔微縮,隨即發出一聲充滿不屑的冷笑。

“我當是誰呢。”

他上下打量著對方,語氣刻薄的說道。

“原來是曹源啊。你如今不過是鎮北關的一條喪家之犬,連自家義父都不認你,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結盟?憑你臉大嗎?”

麵對這般羞辱,曹源非但沒生氣,反而哈哈大笑一聲。

“啪!啪!”

他輕輕拍了兩下手掌。

“資格?這便是資格。”

隨著掌聲落下,官道兩側的枯林中,毫無征兆地竄出七八道氣息恐怖的身影。

這些人個個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周身散發著的波動,竟然全都是半步先天的強者!

宇文士及心頭一凜,這曹源背後果然有人!

“宇文城主。”

其中一名蒙麵人往前踏了一步,故意壓低嗓子,聲音沙啞的說道。

“如今幽州大亂,慕容無敵生死不知。你手握七萬重兵,又受了那張慶的奇恥大辱,難道就甘心咽下這口氣?”

“隻要城主帶頭高呼一聲,反出幽州,我等定當尾隨其後,助城主成就一番霸業!”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蒙麵人也冷笑著接口,言語間滿是挑撥的說道。

“宇文城主,這些年你為王府鎮守邊陲,任勞任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王爺是怎麽對你的?縱容一個小小的監察使當眾打你的臉,搶你的兒媳婦!這種主子,還值得你效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