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記得。”

曹無忌眼裏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歎,他雙手負後,語氣篤定地說道。

“當初聽到這消息,老夫第一反應也是無稽之談。特意派了最頂尖的斥候去鐵石城舊址查探,翻遍了那裏的每一寸染血泥土。得出的結論是……確有其事。”

“嘿嘿。”

大和尚把腳架在太師椅上,摳著腳丫子,不帶一點高手風度地說道。

“既然你也信他能以一敵萬,那這小子隻要殺得興起,未必就不能以一敵十萬!殺一個是殺,殺十萬也是殺,對他來說不過是多揮幾下刀罷了。”

說到這兒,大和尚忽然收斂了笑容,看似渾濁的眼睛裏射出一道精光,直刺曹無忌心底。

“曹王爺,你讓那個曹小六帶出去的十萬大軍……裏頭怕是有不少貓膩吧?”

大和尚伸出油膩的手指,比畫了一個“八”字:“十之八九,恐怕都是那塞外的蠻子吧?”

曹無忌身軀猛地一震,隨即發出一聲苦笑,拱手歎道:“果然瞞不過大師這雙慧眼。沒錯,那就是一支披著黑甲的蠻族狼騎。”

“什麽?!”

一旁的曹峰驚得目瞪口呆,失聲喊道:“父王!您……您怎麽能讓老六帶蠻子入關?而且……老六竟然跟蠻族勾結這麽深?這可是引狼入室啊!”

“勾結?”

曹無忌眼中閃過一絲痛色,無奈搖頭說道。

“不是我讓他帶的。就在前幾日禁足令下達之時,那個逆子便與我割袍斷義了。他說要帶著他的人馬另起爐灶,還要證明我選錯了人。”

“嘖嘖嘖。”

大和尚搖著大光頭,一臉鄙夷的說道。

“你們這幾個老家夥,真是一個比一個陰險,連自家兒子都算計。不過這出戲倒是越來越精彩了。”

“行了!這兒的破事灑家懶得管。灑家得去幽州看看我那好徒兒,看他如何在這亂世中大殺四方,如何把這天捅個窟窿!”

話音落下。

“呼——!”

書房內平地卷起一陣狂風,吹得燭火瘋狂搖曳。

待曹峰揉了揉被風沙迷住的眼睛再看時,太師椅上早已空空如也。

隻留下一股,未散的酒肉香氣。

“這大和尚……”

曹峰咽了口唾沫,心有餘悸的說道。

“真是來無影去無蹤,神仙手段。”

“能讓你聽見聲響,那是因為大師沒想瞞你。”

曹無忌收回目光,轉身走到懸掛著北境地圖的牆壁前,伸手取下象征著鎮北軍最高指揮權的虎符,隨手拋在曹峰手中。

“接著。”

曹峰下意識接過沉甸甸的虎符,一臉茫然的問道。

“父王?這是……”

“鎮北關那五十萬大軍,從今日起交在你手裏了。”

曹無忌滿臉輕鬆,仿佛扔出去的不是半壁江山,而是一塊廢鐵,漫不經心的說道。

“你若是覺得自己沒本事掌管,交給那幾個不成器的弟弟也行。總之,給老夫守好這北大門。”

“父王!”

曹峰心中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急聲問道。

“您要去哪兒?去幹什麽?”

曹無忌看著地圖上標示的幽州紅點,一字一頓,語氣堅定的說道。

“唇亡齒寒,這幽州……絕不能亂。”

……

幽州主城,王府暖閣。

外麵的喊殺聲整整持續了三天三夜,直到今日清晨才漸漸停歇。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就連王府內院的梅花似乎都染上了一層妖冶的紅。

慕容明月推門而入。

一身錦衣依舊一塵不染,甚至連衣角都沒褶皺。

可身上那股凝如實質的煞氣,以及眼中的疲憊。

無一不說明,慕容明月此行,殺的人絕對不少。

“這幫不知死活的江湖草莽。”

慕容明月一屁股坐在張慶身邊的錦墩上,一邊接過侍女遞來的毛巾擦著手,一邊殺氣騰騰地說道。

“平日裏一個個自詡俠義,真到了關鍵時刻全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主。這次武林大會來的那幫人,十之八九都參與了這場叛亂,現在……都變成死人了。”

盤膝坐在老槐樹下的張慶緩緩睜開眼,盯著慕容明月,略帶些嘲諷的說道。

“世子爺,我現在嚴重懷疑,你們這次所謂的武林大會,從頭到尾就是為了釣魚吧?把這些不安分的家夥聚在一起,然後一網打盡?”

“哎!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慕容明月擺了擺手,沒好氣的說道。

“雖然……確實有那麽一點點這個想法,但這武林大會的獎勵可是實打實的!那些神兵利器、功法秘籍,父王可是真準備了的!”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

張慶歎了口氣,眼中又帶著一絲困惑問道。

“不過我有一點想不通。這趙錢孫三大世家也不是傻子,憑咱們王府的實力,即便王爺‘昏迷’,收拾他們也是易如反掌。他們明知不敵還要故意起事,到底是憑什麽?誰給他們的底氣?”

“我也想知道。”

慕容明月扔掉毛巾,眉頭緊鎖的說道。

“若是沒有強援,他們這就是在送死。除非……”

“吃飯了。”

一道清冷柔和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慕容青青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款款走來。

她今日沒穿那身勁裝,而是換了一身淡雅的居家羅裙。

頭發挽了個溫婉的發髻,少了幾分英氣,多了幾分從未見過的柔美。

走到張慶麵前,打開食盒,將幾樣精致的小菜一一擺好。

“先喝碗湯,暖暖胃。”

慕容青青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參雞湯,雙手捧著遞到張慶麵前,眼神溫柔的說道。

“這三天你寸步不離地守著父王,辛苦了。”

張慶看著麵前這碗湯,又看了看慕容青青毫無瑕疵的絕色,從容接過後道謝。

“多謝。”

他仰頭喝了一口,味道鮮美,火候正好。

一旁的慕容明月卻像是見了鬼一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指著自家姐姐,又指了指埋頭喝湯的張慶。

“姐……你……”

慕容明月難以置信地結巴問道。

“我不在這兩天……你們到底發生什麽事兒了?你……你居然給他盛湯?還這麽……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