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這盤棋下到現在,咱們這些老家夥都已經成了過河卒子。至於張慶能不能頂得住,那是他的命數,也是幽州的命數。”
“俺不管什麽命數不命數!”
王鐵山猛地一拍大腿,牽動傷口疼得嘴角直抽抽,卻依舊梗著脖子說道。
“俺隻認死理!大哥看人的眼光從來沒錯過,張慶那小子雖然平時看著吊兒郎當,但骨子裏有股狠勁。隻要他有這個能力,就絕不會辜負大哥的一片苦心!咱們且看著吧!”
楊玉蘭張了張嘴沒說話,但是心中已經抱定決心。
如果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她會強行帶著曹駿和王鐵山提前離開。
龍門客棧這次再次現世,本來就已經招惹了不少目光。
楊玉蘭可沒忘記自己的身份,如果真的計較起來。
她,可是前朝的公主呀。
……
望月城,鎮北王府書房。
燭火搖曳,將牆上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圖映照得忽明忽暗。
曹峰站在書桌前,看著正在臨摹字帖的父親,沉默許久後,略帶些疑惑地問道。
“父王,孩兒不明白。之前您不是下了嚴令要禁足老六嗎?為何這次突然改了主意,讓他率領十萬黑甲軍去蹚幽州這趟渾水?”
曹無忌手中的毛筆並未停頓,筆走龍蛇寫下一個大大的“靜”字。
“因為有人坐不住了。”
曹無忌語氣淡漠的說道。
“這段時間一直有人在暗中挑撥離間,試圖讓你我兩家徹底決裂。既然那人想看戲,我便把戲做足。讓老六去,就是要把這個躲在幕後的鬼給引出來。”
曹峰挑了挑眉,神色複雜地說道。
“這北境乃是您和慕容王爺的天下,究竟是何人有這般通天的手段?”
“天下之大,能人輩出。”
曹無忌擱下毛筆,抬頭看向窗外,略帶些玩味兒地說道。
“朝廷五大藩王,除了我和那個昏迷不醒的慕容老兒,其餘三位哪個不是野心勃勃?想要坐收漁利的人多了去了。”
“哈哈哈哈!王爺果然目光如炬!”
一陣洪鍾大呂般的笑聲突兀地在書房內炸響,震得窗紙嗡嗡作響。
曹無忌與曹峰臉色一變,同時起身。
隻見原本空無一人的太師椅上,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個滿身油膩,正在摳腳的大和尚。
“大師?!”
曹無忌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隨即迅速換上一副恭敬的神色,拱手了禮後小聲說道。
“不知大師駕臨,曹某有失遠迎。”
曹峰也趕緊低下頭,不敢直視。
這位可是傳說中能跟自家父親平起平坐,甚至更勝一籌的狠人。
“行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坐。”
大和尚隨手在鞋底蹭了蹭手指,擺了擺手大大咧咧地說道。
曹無忌依言坐下,斟酌片刻後神色凝重的問道。
“大師深夜造訪,可是為了幽州之事?如今主城局勢危如累卵,各方勢力虎視眈眈,您難道就這麽放心把一切都押在那個張慶身上?”
“放心?灑家有什麽不放心的?”
大和尚抓起桌上的供果啃了一口,嘿嘿,一笑說道。
“那小子的根骨、能力以及那百年難遇的奇遇,都是灑家生平僅見。眼前的這點陣仗對他來說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算不得什麽。”
“大師未免有些太高看他了吧?”
曹峰忍不住插嘴,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服說道。
“張慶即便有些手段,但他畢竟根基尚淺。如今江湖上能人異士盡出,不少高手都投靠了老六,光憑他一人如何能翻天?”
“哼。”
大和尚動作一頓,斜眼瞥了曹峰一眼。
僅僅這一眼,曹峰便覺得仿佛有一座泰山當頭壓下。
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張著嘴卻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麽嘴。”
大和尚收回目光,看著曹無忌漫不經心的說道。
“那些江湖草莽算個屁,真正要緊的是看看這背後到底是誰在禍亂江山,想斷我漢人根基。”
曹無忌見唯一的兒子吃癟也不敢求情,隻是歎了口氣說道。
“這幕後黑手藏得太深,隻怕誰都不知道底細。大師乃是當朝國師的師弟,不知國師那邊可有消息?”
提到“國師”二字,大和尚那玩世不恭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抹悲戚。
他垂下眼簾,聲音低沉的說道。
“師兄他……前些日子已經仙去了。”
“什麽?!”
曹無忌手中的茶盞差點跌落,大驚失色地驚呼道。
國師可是大燕的定海神針,竟然無聲無息地死了?
“可惜啊……”
大和尚搖了搖頭,語氣蕭索地繼續說道。
“灑家雖被稱為神僧,卻終其一生都沒能邁出那最後一步,愧對師兄囑托。”
“大師過謙了。”
曹無忌深吸一口氣,平複心緒後略帶些恭維地說道。
“以您的半步宗師修為,在這亂世之中已然是巔峰戰力,足以傲視群雄。”
“宗師?嘿,相對於一國氣運來說,宗師有個屁用!”
大和尚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著曹無忌,一字一頓地說道。
“但張慶不一樣!這小子身上有大氣運!如果他能成長起來,不僅能穩住幽州,若是能讓他和朝廷綁在一起,哪怕日後西夏鐵騎與蠻族大軍聯手南下,我漢人也有一搏之力!”
曹無忌聞言眉頭緊鎖,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
“果真如此?那小子真有這般能耐?竟關乎國運存亡?”
“天下大亂已不可避免。”
大和尚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幽州的位置上,語氣嚴肅的說道。
“但這亂世之後,這天下是否還是我漢家衣冠,就要著落在張慶頭上。”
曹無忌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拱手問道。
“雖然有些冒昧,但曹某還是想請大師解惑。這評價……是否太高了些?”
大和尚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神色中帶著三分狂熱,三分期待,一字一頓地說道。
“曹王爺,你可還記得……當初鐵石城外,張慶那一夜以一敵萬的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