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駿放下酒碗,長長歎了口氣,目光透過窗戶望向北方,語氣蕭索的說道。
“鐵石城交在老六手裏,比在我這兒放心。他雖然心狠手辣,但畢竟背靠王府,糧草充足,兵強馬壯。”
“至少……能讓城裏的百姓和弟兄們過得好一點,不用再跟著我這個隻會死守的廢物受苦。”
“不一樣的。”
張慶搖了搖頭,盯著曹駿的眼睛語氣沉重的說道。
“曹叔您知道的,我問的不是這個。”
曹駿眼神中透著一股曆經滄桑後的疲憊,半晌才語氣複雜的說道。
“有些事情你現在沒必要知道,等時機到了答案自然會浮出水麵。”
張慶並沒有因為這句敷衍而退縮,反而身子前傾死死盯著曹駿的雙眼,一字一頓的逼問道。
“如果我非要知道呢?”
“啪!”
王鐵山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黑臉上帶著怒容罵道。
“張慶!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敢這麽跟你曹叔說話?膽子肥了啊!”
麵對老上司的怒火,張慶紋絲未動。
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沒錯,我膽子是大了。”
張慶語氣平靜的說道。
“從死人堆裏爬出來這麽多次,若是膽子還不大,我早就成了路邊的枯骨!”
王鐵山瞪著牛眼與他對視半晌,身上那股淩厲的氣勢瞬間散去,片刻後歎氣說道。
“罷了罷了,既然你小子有這股子氣勢,那就把其他人也交給你吧。”
王鐵山把手指放在嘴邊,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客棧大門被推開,二三十名身穿破舊皮襖卻難掩彪悍之氣的漢子魚貫而入。
他們並沒有聚在一起,而是訓練有素地分散到四周空桌坐下,隱隱對張慶這邊形成了拱衛之勢。
唯有一人拖著微跛的腿,徑直向這邊走來。
張慶抬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來人正是李貴。
曾經油滑怕死的老兵油子,臉上多了一道從左眼角一直蜿蜒到脖頸的猙獰傷疤。
像是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臉上,隨著他的表情微微蠕動。
“大人……好久不見。”
李貴端起桌上的酒壇給自己倒了一碗,雙手顫抖著舉到張慶麵前,紅著眼眶說道。
張慶端起酒碗與他重重一碰,看著那張麵目全非的臉,心中酸楚的說道。
“受苦了。”
“沒事。”
李貴仰頭將烈酒灌下,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語氣灑脫的說道。
“能活著見到大人就行。”
“臉上的傷誰幹的?”張慶心下一歎輕聲問道。
“都過去了,不提也罷。”
李貴搖了搖頭不願多說,隻是眼神中偶爾閃過的狠厲,說明這事兒絕對沒完。
就在這時,之前那個肩搭白毛巾的小二。
再次端著兩大盤醬牛肉和兩壇好酒走了過來,滿臉堆笑地放在桌上。
“幾位爺慢用,這是掌櫃的特意吩咐送你們的,不收錢。”
張慶微微頷首,語氣平靜的說道。
“替我謝過掌櫃的。”
這邊話音剛落,客棧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聲。
“丐幫辦事!閑雜人等退避!請掌櫃的行個方便!”
隨著這一聲破鑼般的吆喝,上百名衣衫襤褸手持打狗棒的乞丐如潮水般湧來,將龍門客棧的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分開,那個之前被張慶教訓過的老乞丐陰沉著臉大步走了進來。
他無視滿堂驚愕的食客,徑直走到張慶這桌,一屁股坐在了空位上。
老乞丐也不客氣,伸出髒兮兮的手抓起盤子裏的醬牛肉就往嘴裏塞。
一邊滿嘴流油的吃著,一邊盯著張慶嘴裏含糊不清的說道。
“小子,把那個娃娃交給我,“看在龍門客棧的麵子上,老夫今天給你個痛快。”
“蹭!”
坐在旁邊的王老三和李貴眼中殺機湧起,手按刀柄就要動手!
張慶卻淡定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別動。
接著,他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酒,目光越過老乞丐看向站在一旁的小二,語氣玩味的問道。
“小二哥,我就想問問,這龍門客棧到底讓不讓動手啊?”
“動手?”
老乞丐咽下牛肉,一陣狂妄的大笑後說道。
“規矩是給弱者定的!你肯定不行,但老夫乃丐幫長老,誰敢攔我?”
“任何人都不行,丐幫也不例外。”
一道飄忽不定的女聲,突兀地在大堂上方響起。
聲音輕柔婉轉,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乞丐笑聲戛然而止,警惕地四下張望卻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
他臉色一沉,對著空氣拱手,語氣溫和的說道。
“原來是掌櫃的當麵!隻要今日行個方便,我丐幫來日必有厚報!”
“厚報?就憑你?”
之前一臉和氣的小二突然挺直了腰杆,臉上掛著一抹譏諷的冷笑,緩步走到老乞丐麵前。
“你代表不了丐幫,更沒資格跟我們掌櫃的談條件。”
小二指著大門,語氣森寒的說道。
“要麽現在滾出去,要麽把人頭留下當夜壺。”
老乞丐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他沒想到這龍門客棧一個小小的跑堂都敢如此不給他麵子,但剛才那道女聲展現出的內力深不可測,讓他心生忌憚。
“好!好得很!”
老乞丐狠狠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怨毒地瞪了張慶一眼說道。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轉身就要離去。
“站住。”
張慶放下酒碗,語氣堅定的說道。
“把酒錢和肉錢付了。”
老乞丐腳步一頓,回過頭去,不可置信地看著張慶問道。
“你說什麽?”
“我說。”
張慶指了指桌上被吃得狼藉一片的盤子,再次說道。
“吃了我的肉喝了我的酒,就想拍拍屁股走人?誰給你的臉吃霸王餐?”
老乞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慶的鼻子憤怒罵道。
“小子!別以為你是個什麽狗屁指揮使就了不起!敢跟老夫要錢?”
張慶麵無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第二次說道。
“付錢。”
一旁的小二見狀,趕緊笑著打圓場道。
“這位客官,一盤牛肉而已,今天這頓算我們店裏請……”
“用不著!”
張慶直接打斷了小二的話,緩緩起身。
一股凜冽的殺氣,鎖定眼前的老乞丐一字一句說道。
“我的規矩很簡單。”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要是不給錢,那咱們就換個償還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