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袖口的遮掩,張慶低頭掃了一眼紙條。
王鐵山的筆跡!
張慶拍了拍王老三的肩膀,故作不耐煩的說道。
“老三!別跟這幫臭要飯的廢話!帶著孩子,走!”
“是!”
王老三雖不明就裏,但見張慶神色不對,也沒再多問。
一把抄起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公子,隨著張慶浩浩****的離去。
待到張慶一行人消失在街角,原本空****的枯樹下,剛才逃竄的那些乞丐又重新聚攏了回來。
圍觀的百姓門,早已經嚇得作鳥獸散。
“呸!”
老乞丐陰冷的目光盯著張慶離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語氣冷漠的說道。
“去!你們幾個機靈點的,給我死死咬住他們!我要知道這幫外鄉人在哪兒落腳!”
一名年輕乞丐縮了縮脖子,看著那遠去的鐵甲洪流,怯生生的說道。
“要不……算了吧?這幫人看著滿身煞氣,又是官軍打扮,怕是不好惹啊……”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把那年輕乞丐抽得原地轉了兩圈,半邊臉瞬間腫起,張嘴便吐出一顆斷牙和一口黑血。
老乞丐收回枯瘦的手掌,眼神凶戾的說道。
“現在是你發善心的時候嗎?那是咱們的搖錢樹!丟了那娃娃,咱們都得被幫規處置!滾去追!”
旁邊幾個乞丐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拉起那個被打懵的同伴說道。
“舵主息怒!我們這就去!這就去!”
……
城外三十裏,荒原之上。
一座孤零零的客棧矗立在風沙之中,旗幡獵獵作響。
張慶勒住韁繩,抬頭望去。
一塊曆經風雨、斑駁不堪的巨大牌匾懸於門楣之上,上書四個大字—龍門客棧。
筆走龍蛇,鐵畫銀鉤。
一股子撲麵而來的蒼涼,還有霸氣。
“乖乖……”
王老三仰著脖子,咋舌說道。
“這字兒寫得……真他娘的有勁!不像是一般人能寫出來的!”
“氣勢確實不一樣。”
張慶翻身下馬,微微頷首說道。
“走,進去瞧瞧。”
剛走到門口,一名肩搭白毛巾的小二便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眼神在張慶等人身上的兵刃上一掃而過,不帶半點懼色的問道。
“喲!幾位客官裏邊請!是打尖兒啊還是住店?”
王老三上前一步,大大咧咧說道。
“打尖兒!有什麽好酒好肉盡管上!”
“得嘞!”小
二側身引路,嘴裏卻看似隨意的說道。
“幾位爺看著麵生,小的多嘴提一句。進了咱們龍門客棧,那就是進了平安地。不管各位在外頭有什麽恩怨情仇,進了這扇門,都不準動手。”
王老三腳步一頓,咧嘴笑了,手按刀柄玩味地問道。
“小二哥,要是動手了怎麽辦?”
小二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甚至更加燦爛,隻是那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客官說笑了。”
他彎著腰,語氣輕柔的說道。
“自打龍門客棧開張三十年以來,還沒人敢在這兒動過手。上一個不信邪的,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王老三被噎了一下,張慶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無妨。
一行人進了大堂,找了兩張靠窗的大桌坐下。
“小二!把你們這兒招牌的硬菜都端上來!酒要最烈的!”王老三故意大聲吆喝著說道。
張慶沒有理會喧鬧的大堂,目光穿過人群,徑直落在角落裏一張不起眼的桌子上。
那裏坐著兩個頭戴鬥笠,身披蓑衣的漢子。
桌上放著兩把橫刀,看起來像是趕路的落魄刀客。
張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緩緩端起桌上的酒碗,衝著那個方向朗聲說道。
“相逢即是有緣!那邊兩位戴鬥笠的朋友,何不過來喝一杯?”
此言一出,原本嘈雜的大堂瞬間安靜了幾分。
不少江湖豪客紛紛側目,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張慶小聲議論道。
“這小子誰啊?這麽不懂規矩?”
“這是尋仇的吧?”
“我看是自不量力!那兩人一看就是練家子,身上殺氣重著呢!”
角落裏那兩人身形微微一僵,卻沒有動。
張慶也不惱,自顧自的把自己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再次說道。
“怎麽?故人相見,連杯酒都不肯賞臉?我張慶的麵子,就這麽不值錢?”
“張慶?!”
“瘋虎張慶?!”
“就是那個在鐵石城萬軍叢中生擒蠻帥的張慶?!”
大堂內瞬間炸了鍋!
原本看熱鬧的眾人臉色驟變,眼中的輕蔑瞬間變成了敬畏與驚恐。
喧鬧的大廳,此刻竟變得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辨。
角落那兩人終於動了。
他們緩緩起身提著刀劍,一步步走到張慶桌前。
“咣當。”
兵器重重拍在桌上。
張慶看著麵前這兩個熟悉的身影,眼眶竟有些微微發紅,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說道。
“把鬥笠摘了吧。”
左邊那人輕歎一聲,緩緩摘下鬥笠,露出一張滿是風霜卻依舊剛毅的黑臉。
他看著張慶,露出一口白牙,咧嘴一笑說道。
“臭小子,別來無恙啊。”
王鐵山!
右邊那人也摘下了鬥笠,露出一張儒雅卻略顯憔悴的麵容。
曹駿看著張慶,眼中滿是複雜與欣慰的說道。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兒見到你。”
“坐!”
張慶強壓下心頭的激**,深吸一口氣說道。
“喝酒!”
“小二!快點先上酒!”
小二很快搬來幾壇泥封的烈酒。
拍開泥封,一股熟悉的辛辣香氣撲鼻而來。
張慶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這龍門客棧賣的,竟然也是他釀造的“鐵石烈酒”!
“幹!”
三人也不廢話,端起大碗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入喉,如同火炭般滾入腹中,漸漸點燃了久別重逢的情緒。
一壇,兩壇,三壇……
空酒壇在腳邊堆了一地。
張慶感覺腦子有些發飄,久違的醉意上頭,但他並沒有運用內力散去酒意。
放下酒碗,張慶借著酒勁,紅著眼睛盯著對麵的兩人,問出了那個一直憋在心裏、折磨了他許久的問題。
“為什麽?”
王鐵山正在倒酒的手一頓,故意裝傻說道。
“什麽為什麽?”
“鐵石城。”
張慶盯著曹駿和王鐵山,一字一句的問道。
“為什麽要把它交給曹源?為什麽要詐死?為什麽要讓我一個人跑去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