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鋒帶著人走了。四輛軍牌越野車來得狂暴,走得悄無聲息。
客廳裏隻剩下那麵紅底黃字的錦旗,在水晶吊燈下閃著刺眼的光。
“聲學泰鬥,降維打擊。”
餘閑念了一遍這八個字,隻覺得腦仁嗡嗡作響。他隨手把錦旗扯下來,像塞抹布一樣團成一團,狠狠塞進沙發縫裏,眼不見心就不煩。
“餘先生。”汪菲光著腳站在地毯上,聲音還有些啞,但眼神亮得嚇人,“您的深謀遠慮,我汪菲這輩子做牛做馬都難以報答。”
“報答個屁。”餘閑煩躁地擺了擺手,趿拉著塑料拖鞋往樓上走,“以後在家裏唱歌小點聲,別整那些高音,震得我心慌。把桌子收拾了。我要睡覺,天塌下來也別叫我。”
汪菲看著那個穿著起球灰色老頭衫的背影。
餘大師把足以改變國際軍事格局的電子戰武器,輕描淡寫地偽裝成一首搖滾樂。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這才是真正的大道至簡!
餘先生大義
汪菲深深衝著餘閑那蕭瑟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隨後動作極輕地將那麵錦旗從沙發縫裏摳了出來,一點點撫平褶皺,鄭重其事地疊好,貼身收進風衣口袋。
第二天早上八點。
華夏互聯網迎來了一場毫無預兆的十級大地震。
三大音樂平台原本在索尼克娛樂的跨國施壓下,正準備悄悄鎖死《開門見山》的播放源。結果,國防部官方賬號突然發布了一條長達三分鍾的混剪視頻。
畫麵裏,全副武裝的華夏軍人在泥潭中搏殺,在暴雨中武裝泅渡。
而背景音樂,正是那段粗糲狂暴的鼓點,以及汪菲從橫膈膜裏撕裂出來的怒吼。
視頻配文極其簡短硬核:【打開門,就見山!華夏軍人,直麵一切挑戰!感謝愛國音樂人餘閑先生、演唱者汪菲女士傾情奉獻戰歌!】
視頻發布不到十分鍾,全網轉發量突破千萬。
企鵝音樂總部。運營總監看著屏幕上的國防部紅V認證,嚇得直接從辦公椅上滑了下來。“快!把索尼克娛樂的施壓函扔進碎紙機!馬上給我把《開門見山》掛上全站所有開屏推薦位!”總監衝著技術部瘋狂咆哮,“誰敢下架這首歌,就是跟東風快遞過不去!”
星皇娛樂大廈,頂層會議室。陳姐把一遝厚厚的解約函狠狠砸在桌上。對麵坐著的是之前瘋狂打壓汪菲的幾家對頭公司高管。昨天他們還在買水軍黑汪菲嗓子廢了,今天一個個臉色慘白,抖得像寒風中的鵪鶉。
“陳總,誤會,都是誤會。”一個高管擦著冷汗,“我們立刻撤回所有通稿,以後汪菲小姐的資源,我們絕不沾手。”
“晚了。”陳姐推了推黑框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餘先生說了,這叫降維打擊。你們買的那批水軍賬號,剛剛已經被網警全封了。涉嫌抹黑軍方指定戰歌,各位回去準備接傳票吧。”
同一棟大樓的地下練習室裏。李瑤穿著那身極其廉價的練習生製服,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國防部視頻。她聽著那段“強、弱、弱、強、極強”的鼓點,冷汗瞬間浸透了脊背。
作為大倭帝國的王牌特工,她太清楚這段旋律意味著什麽——這是“海狼七號”的聲呐自毀密碼!
餘閑不僅沒有殺她,還逼她簽了十年的賣身契,把她扔進這間連空調都沒有的地下室。而現在,他又用這首歌,向整個帝國發出了最恐怖的戰略核威懾。
“他是在警告我……”李瑤雙手抱住膝蓋,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讓我留在這裏,就是為了讓我親眼看著,帝國的最高機密是如何被他踩在腳下,變成廣場舞大媽音響裏的消遣。”
而此時的汪菲,正站在星皇最頂級的錄音棚裏。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沒有精致的妝容,沒有華麗的禮服。
她學著餘閑的樣子,穿了一件起球的灰色T恤,腳上甚至踩著一雙十塊錢三雙的塑料拖鞋。
她終於悟了。
過去十年,她被資本包裝成了精致的提線木偶。是餘閑,用兩下粗暴的砸琴聲砸碎了她的枷鎖。她不再需要那些靡靡之音,她要追隨餘閑的腳步,去唱那種能震撼靈魂的“戰略級搖滾”。
中午十二點。金水灣一號別墅。
餘閑睡到自然醒。他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劈裏啪啦的爆響。這一覺睡得極其踏實,沒有特種兵砸門,沒有神經病女人半夜敲門。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陽光明媚,後院那個冒綠膠的破海眼已經被水泥徹底封死,上麵還壓了兩塊大石頭鎮風水。
“今天是個好日子。”餘閑心情大好,“去野狼穀水庫抽兩杆土鯽魚,晚上讓老蘇做個紅燒。”
他哼著小曲走下樓梯,剛走到拐角,笑容瞬間僵住了。
寬敞的客廳裏,密密麻麻坐滿了人。
星皇的老板林建國、企鵝音樂的副總裁、網易雲的總監……甚至還有幾個穿著中山裝、胸口別著國徽的老頭。
也不知道林建國這老狐狸是怎麽頂不住壓力,把這群手眼通天的大佬全給領進金水灣一號的。
聽到腳步聲,客廳裏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動作整齊劃一:“餘先生!”
林建國第一個衝上前,腰彎得快貼到膝蓋了:“您真是神機妙算!一首軍歌,直接把索尼克娛樂的臉打腫了!”
企鵝音樂副總裁直接掏出一張蓋了公章的空白支票,雙手遞到餘閑麵前:“餘先生!企鵝音樂想高薪聘請您為首席聲學顧問!價格您隨便填!”
餘閑看著那張空白支票,眼皮猛地跳了一下。這筆錢,足夠買下全世界最頂級的全碳素海釣艇和一整套液壓搏魚裝備。但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那條噴他一臉綠膠的龍膽石斑,以及那個掛著魷魚的核潛艇。
裝備越好,釣上來的東西就越邪門!
“我要錢有什麽用!”餘閑一把推開那張支票,老餘被好裝備搞出陰影了。
一個穿中山裝的老頭走上前,滿臉狂熱地握住餘閑的手:“餘同誌!我是國家文化部的。您的《開門見山》極大地振奮了軍心!部裏決定,破格聘請您為國家特級藝術指導!”
餘閑僵在原地。他看了看那些燙金聘書,又看了看汪菲腳上那雙和自己同款的塑料拖鞋。
“我特麽……”餘閑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極其濃烈的絕望,“你們這群神經病,到底有完沒完!”
他猛地轉身就往門外走:“大富!拿上那根九塊九的破竿子!跟我走!”
“爸!咱去哪啊!”王大富拎著塑料桶連滾帶爬地追出來。
“去釣魚!老子今天就算把長江裏的水抽幹,也要找個沒人的地方清靜清靜!”
就在餘閑跨出純銅大門的瞬間,他的手機響了。
“怎麽是她?”
餘閑死死盯著屏幕,大拇指懸在掛斷鍵上。
接,還是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