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停在門外。

“砰”地一聲,純銅大門被推開。

經紀人陳姐抱著足足半米高的文件夾,踩著高跟鞋氣喘籲籲地衝進客廳。她頭發淩亂,臉頰因為極度興奮漲得通紅,剛要扯著嗓子喊,目光突然撞上了坐在餐桌主位上、穿著灰色老頭衫喝魚湯的餘閑。

陳姐的喉嚨像被掐住了一樣,硬生生把尖叫咽了回去。

“餘……餘先生。”陳姐哆哆嗦嗦地鞠了個躬,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太清楚這個男人幹了什麽。林建國連夜把星皇娛樂法務部所有人都從被窩裏薅起來,連夜起草了這份五千首詞曲的無償轉讓協議。林建國簽字的時候,手抖得連筆都握不住。

“什麽東西,灰這麽大。”餘閑皺了皺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放玄關那,別端過來,影響我喝湯。”

“是!是!”陳姐趕緊把那堆價值連城的版權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鞋櫃上,生怕揚起一點灰塵。

汪菲從二樓走下來。她換了一身幹練的黑色風衣,手裏攥著餘閑給的那個黑色U盤,背上背著馬丁吉他。

“陳姐,去錄音棚。”汪菲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剛剛練聲後的沙啞,但眼神極其明亮。

“菲菲,這些版權……”陳姐指著鞋櫃。

“先放著。”汪菲看都沒看那些足以讓整個華夏樂壇瘋狂的文件,目光死死盯著手裏的U盤,“先錄歌。餘先生說了,三天內要聽Demo。”

餘閑放下湯碗,拿紙巾擦了擦嘴。

“去去去,趕緊去。在家裏天天鬼哭狼嚎的,吵得我腦仁疼。”餘閑衝著二樓喊了一聲,“蘇茜!拿上你的小書包,跟你汪阿姨去棚裏玩會,別在家裏打擾我睡午覺!”

“來啦!”蘇茜背著粉色的印花小書包,像個小炮彈一樣衝下樓,一把抱住汪菲的大腿,“汪阿姨,我們去唱歌咯!”

汪菲牽起蘇茜的手,深深看了餘閑一眼,轉身大步走出門外。

江城,頂尖錄音棚。

控製室裏,首席錄音師坐在調音台前,看著汪菲遞過來的黑色U盤,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菲姐,不是我不相信你的團隊,但這編曲……”錄音師按了下播放鍵,監聽音箱裏傳出粗糲的鼓點和極其單調的貝斯掃弦,“這太幹了!連個弦樂鋪墊都沒有,甚至連合成器的音軌都砍得隻剩下一條。這在現在的流行樂壇,會被聽眾罵敷衍的。”

陳姐在一旁也有些擔憂。這編曲聽起來,就像是九十年代地下車庫裏那些窮得連設備都買不起的搖滾樂隊弄出來的半成品。

“就用這個。”汪菲站在麥克風前,戴上監聽耳機,“把伴奏音量再推高兩個dB。”

錄音師無奈地搖了搖頭,推高了推子。

前奏響起。極簡、粗暴、沒有絲毫修飾的鼓點像重錘一樣砸在控製室的玻璃上。

汪菲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餘閑單手抱著吉他,猛擊共鳴箱的那一幕。

“發聲位置往下壓,用橫膈膜去撞擊聲帶。”

她深吸一口氣,放棄了十年來賴以成名的空靈唱腔,將氣息狠狠壓入腹部,隨後如火山般噴發而出。

“打開門!就見山!”

“我見山!就是山!”

第一句歌詞衝出喉嚨的瞬間,控製室裏的錄音師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裏的圓珠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陳姐渾身汗毛倒豎,頭皮一陣發麻。

這聲音太恐怖了!

粗糲、沙啞、帶著一種撕裂一切的狂暴張力。

任何多餘的樂器都會掩蓋這種純粹的人聲爆發。這根本不是敷衍,這是在給主唱的嗓音留出絕對的屠殺空間!

“本來就很簡單!不找自己麻煩!”

汪菲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感覺自己這十年來被各種人設、各種技巧束縛的靈魂,在這一刻被徹底砸碎了。

那個光著腳、單手顛鍋的男人,用最粗暴的方式,硬生生把她拽進了一個全新的維度。

第一段副歌結束,間奏的貝斯聲沉悶地響起。

錄音師還沒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就看到錄音室的門被推開。

蘇茜背著粉色小書包,蹦蹦跳跳地走到汪菲身邊。汪菲把麥克風降到蘇茜的高度。

“茜茜,就像阿姨剛才教你的那樣,隨便唱,開心就好。”汪菲摸了摸蘇茜的頭。

蘇茜用力點了點頭,對著麥克風,用極其清脆、稚嫩、沒有經過任何專業訓練的童聲,大聲唱了出來。

“那是個月亮~”

“就是個月亮~”

“並不是地上霜~”

控製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錄音師死死盯著調音台上的波形圖,呼吸徹底停滯了。

絕殺。

這是真正的絕殺。

在極其狂躁、極具攻擊性的搖滾編曲中,突然插入一段純真到極點、甚至帶著點奶音的童聲合唱。這種極致的割裂感和反差感,產生了一種讓人靈魂戰栗的化學反應。

就像是在一片硝煙彌漫的廢墟戰場上,突然開出了一朵純白的小花。

它不僅沒有削弱搖滾的內核,反而將那種對虛偽世界的嘲弄和諷刺,推到了一個常人根本無法企及的藝術高度。

“天才……這是哪個瘋子想出來的編排……”錄音師雙手抱住頭,眼眶通紅,聲音都在發抖,“這首歌發出去,整個華夏樂壇都要重新洗牌!”

陳姐死死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她知道,汪菲不僅僅是翻紅了,她是在這首歌裏,直接封神了。

錄音室裏,汪菲摘下耳機。她看著身旁咯咯直笑的蘇茜,眼底的水汽再也抑製不住。

“間奏裏配幾個童聲合唱,別在那兒幹坐著。”

餘閑那句嫌棄的隨口吐槽,此刻在汪菲心裏,簡直就是上帝下達的神諭。

僅僅兩天後。

星皇娛樂所有的宣發資源全線啟動。京城、魔都、羊城,所有一線城市最繁華商圈的LED大屏,在同一時間黑屏。

緊接著,粗暴的鼓點砸響。

《開門見山》單曲,零預熱,直接空降全網各大音樂平台。

沒有打榜,沒有買熱搜,甚至連個像樣的單曲封麵都沒有,隻有四個黑底白字:開門見山。

發布一小時,評論區直接炸穿。

發布三小時,空降新歌榜第一、熱歌榜第一、飆升榜第一。

那些原本準備看汪菲笑話、甚至暗中買好了水軍準備黑她嗓子廢了的對家公司,在聽到這首歌的瞬間,全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黑什麽?黑她唱功不行?這特麽是從橫膈膜裏砸出來的核彈!

黑她編曲簡陋?那段絕殺的童聲合唱,已經被國內幾個最頂級的樂評人奉為“二十一世紀初最偉大的編曲神來之筆”。

此時的江城,金水灣一號別墅。

餘閑正坐在後院的太師椅上,看著那個已經被水泥徹底封死的海眼,手裏端著一杯泡著枸杞的保溫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餘閑嘬了一口枸杞水,滿臉愁容。

他這幾天連水庫都不敢去了,生怕再釣出個什麽航母零件來。

“叮咚。”

門鈴響了。

王大富正在廚房洗碗,餘閑隻能自己趿拉著塑料拖鞋去開門。

純銅大門拉開。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