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金水灣別墅的餐廳裏,氣氛凝重得像是在舉行什麽神聖的宗教儀式。

王大富雙手捏著筷子,胖臉上的肉因為極度的期待而微微顫抖。

秦月坐得筆直,盡可能維持著世家大小姐的體麵,但她那雙平時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桌子中央那個沾著黃泥的紹興酒壇,喉嚨裏不自覺地做著吞咽的動作。

蘇晚意和蘇茜母女倆更是早早地端好了碗,眼巴巴地看著餘閑。

“都別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餘閑慢條斯理地解下海綿寶寶圍裙,隨手扯過一條濕毛巾擦了擦手。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把小木槌,對著壇口那層已經烤幹的黃泥輕輕一敲。

“哢嚓。”

黃泥碎裂。餘閑揭開上麵覆蓋的那層荷葉。

“轟——!”

就在荷葉掀開的瞬間,一股濃鬱到幾乎實質化的異香,如同核彈爆炸般在餐廳內轟然散開!

那香味霸道極了,沒有絲毫的腥膻,隻有海鮮的極致鮮美與肉類的醇厚,在陳年花雕酒的催化下,完美地交織在一起。

“我的媽呀……”王大富發出一聲呻吟,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差點給這壇佛跳牆跪了。

秦月再也無法保持她那高冷的形象,她甚至不顧燙手,直接伸出白皙的手指,捏起桌上的一把純銀湯勺,迫不及待地探入壇中。

湯汁呈現出一種粘稠的琥珀色。

秦月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閉眼,咀嚼。

下一秒,秦月猛地睜開眼睛,眼眶竟然紅了。

那是一種被極致美味震撼到靈魂深處的感動。

鮑魚的軟糯、海參的彈滑、魚翅的絲絡,在舌尖上層層綻放。

所有的食材都保持了各自的本味,卻又在湯汁的包裹下達到了完美的統一。

“餘先生……”秦月放下湯勺,看著餘閑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甚至帶著一絲狂熱,“我收回我之前的話。您不僅是秦家的首席安全顧問,您簡直是食神轉世!就憑這道菜,秦家願意把名下所有的五星級酒店餐飲部,全部交給您打理!”

“打住。”餘閑盛了一小碗遞給蘇茜,翻了個白眼,“老子做頓飯是為了哄老婆孩子開心,順便犒勞一下你們。真當我是你們秦家的廚子了?趕緊吃,吃完該幹嘛幹嘛去。”

一頓飯,吃得風卷殘雲。

連一向胃口很小的蘇晚意,都破天荒地吃了兩大碗米飯。

王大富更是把壇底的湯汁都用饅頭刮得幹幹淨淨。

飯後,眾人在客廳沙發上癱成了一排。

蘇晚意泡了一壺解膩的普洱茶,然後從包裏拿出一疊厚厚的文件,放在茶幾上。

“小餘,茜茜春晚上的那首《孤勇者》徹底火了。這幾天,大富那邊收到了無數的代言邀約。我篩選了一下,挑出了幾家條件最好的。你看看?”蘇晚意將文件推到餘閑麵前。

餘閑懶洋洋地瞥了一眼。

最上麵的一份,是國際頂級運動品牌“耐迪”的代言合同。

開價極高,三年八千萬!

但這隻是表麵,餘閑的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條款上掃過,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三年八千萬,買斷茜茜所有的商業肖像權,並且要求她在任何公開場合隻能穿戴耐迪的產品。“

”最惡心的是,這上麵還有一條‘排他性條款’,如果茜茜在代言期間發表任何不利於該品牌的言論,需要賠償十倍違約金?”

餘閑一把將那份合同扔進垃圾桶,像扔一張擦過鼻涕的廢紙。

“洋垃圾也配沾我女兒的光?他們這是想花錢買個聽話的傀儡。滾蛋!”

蘇晚意愣住了:“可是小餘,這可是國際大牌啊。而且給的錢真的很多……”

“錢算個屁。”餘閑不屑地撇了撇嘴,“我餘閑的女兒,就算一輩子不賺錢,我也養得起。她唱《孤勇者》,是為了給那些普通人發聲,不是為了給這些資本家當搖錢樹的。”

王大富在一旁連連點頭:“爸說得對!這幫洋鬼子就是沒安好心!那咱們簽哪個?”

餘閑沒有回答,而是隨手拿起茶幾上的一份今天的《江城晚報》。

他的目光在報紙的夾縫廣告區停頓了一下。

那是一則不起眼的破產重組公告。

上麵寫著,江城本土老字號運動鞋品牌“鴻星”,因經營不善,即將麵臨破產清算,正在尋找接盤方。

前世的記憶在餘閑腦海中閃過。

在那個國貨被洋品牌打得抬不起頭的年代,鴻星其實一直在默默堅持做質量過硬的產品,甚至在幾次國家大災麵前,這個瀕臨破產的企業還偷偷捐出了最後的家底。

這是一個有骨氣、有良心的國貨品牌,隻是因為不懂營銷,才被時代淘汰。

“就簽這個。”餘閑屈起手指,在那則破產公告上重重地敲了兩下。

“鴻星?”王大富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大胖臉瞬間皺成了一團,“爸,您沒開玩笑吧?這牌子我都十幾年沒聽過了,據說連員工工資都發不出來了。老板老林現在天天被人追債。咱們茜茜現在可是國民閨女,去給這種快倒閉的‘老頭樂’品牌代言,這不是自降身價嗎?”

“你懂什麽。”餘閑靠在沙發上,眼神深邃,“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既然《孤勇者》唱的是不屈的脊梁,那我就給全國人民看看,什麽叫真正的國貨當自強!”

餘閑轉頭看向王大富:“大富,明天一早,你代表鹹魚影業去找這個老林。告訴他,蘇茜免費給他代言。唯一的條件是,他的廣告片必須用《孤勇者》做背景音樂,而且主打‘國人穿國鞋’的理念。”

“免費?!”蘇晚意和王大富異口同聲地驚呼出聲。

放著八千萬的國際大牌不簽,去給一個快破產的本地廠子免費代言?

“按我說的做。”餘閑閉上眼睛,開始盤算著明天去哪條野河溝裏釣魚。京城的湖風水不好,江城的野河總該能出點正經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