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灣一號別墅的私人碼頭上。

那艘線條流暢、通體雪白的“海狼”號靜靜地停泊著,在陽光下閃爍著金錢的光芒。

然而,此時的碼頭上卻傳來了令人心碎的“滋啦”聲和一股機油混合著魚腥的詭異味道。

蘇晚意站在岸邊,捂著心口,看著眼前的一幕,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隻見餘閑戴著護目鏡,手持一把工業電鋸,正對著遊艇那塊價值不菲的柚木甲板下毒手!

“滋滋滋——!”

木屑橫飛。

原本平整光滑、每一寸都散發著貴族氣息的甲板,硬生生被鋸出了四個大窟窿。

“小餘!那可是緬甸進口的百年柚木啊!”

“一平米好幾萬啊!”

蘇晚意帶著哭腔喊道。

“你鋸它幹嘛啊?!”

餘閑關掉電鋸,推了推護目鏡,一臉理所當然。

“不鋸開怎麽裝炮台?”

“這船設計得太反人類了,連個插魚竿的地方都沒有。”

“炮……炮台?”

蘇晚意眼前一黑。

“釣魚用的支架底座。”

餘閑解釋道,然後指了指旁邊的一堆破銅爛鐵。

“還有那個真皮駕駛座,太礙事了,我讓王大富給我換成了拖拉機的鐵鬥座椅,那個坐著透氣,得勁。”

蘇晚意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原本那個充滿了科技感、包裹著頂級納帕真皮的駕駛位,此刻已經被拆得隻剩個底座。

旁邊放著一個鏽跡斑斑、還帶著泥土芬芳的……拖拉機鐵座椅。

不僅如此。

船尾原本用來開香檳派對的露天休息區,現在放了幾個巨大的藍色塑料大桶。

桶裏插著氧氣泵,嗡嗡作響,一股濃鬱的活泥鰍腥味撲麵而來。

船身上那霸氣的“海狼”英文塗裝,也被餘閑用兩塊錢的黑色記號筆塗掉,歪歪扭扭地寫上了三個大字——

【鹹魚二號】。

“怎麽樣?”

餘閑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得意。

“是不是接地氣了?”

“這就叫實用主義美學。”

蘇晚意:“……”

她看著這艘被改造成“敘利亞戰損風”的豪華遊艇,徹底無語了。

這就好比給一位穿著晚禮服的維密超模,硬生生套上了一件沾滿泥點的軍大衣,手裏還塞了個蛇皮袋。

“這船以後還能見人嗎?”

蘇晚意絕望地問。

“見人幹什麽?”

“它是去見魚的。”

餘閑跳上船,試了試那個拖拉機座椅,滿意地點點頭。

“嗯,硬度剛好,利於腰部發力溜魚。”

就在這時,一輛紅色的法拉利停在了別墅門口。

楊偉戴著墨鏡,手裏拿著一份文件,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餘大師!蘇姐!大喜事啊!”

楊偉人未到聲先至。

“蘇茜那首《隱形的翅膀》入圍金曲獎了!主辦方想邀請蘇茜去做開場嘉賓!”

他衝到碼頭,一眼就看到了那艘停在水裏的“怪胎”。

楊偉腳下一滑,差點掉進湖裏。

“這……這這這是什麽玩意兒?!”

楊偉摘下墨鏡,揉了揉眼睛,驚恐地指著那艘船。

“‘海狼’呢?蘇姐,那艘三百多萬的遊艇呢?被海盜劫了嗎?!”

“這就是。”

餘閑坐在拖拉機座椅上,手裏拿著一根剛焊好的不鏽鋼魚竿支架,正在比劃角度。

“稍微做了點微調,也就是所謂的‘性能升級’。”

神他媽性能升級!

楊偉看著那幾個藍色塑料桶,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核打擊。

“大師……您這升級,是不是有點太……硬核了?”

楊偉咽了口唾沫,強行轉移話題。

“那個,蘇茜的演出迫在眉睫,但是主辦方說一首歌太單薄,想問問能不能再來一首……那種比較勵誌、適合全場大合唱的歌?”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餘閑的臉色。

餘閑正在擰螺絲,頭也不抬。

“沒空。”

“我要出海試船。”

“別啊大師!”

楊偉急了。

“隻要您肯給歌,我……我給您搞一套美軍海豹突擊隊專用的聲呐探魚器!能看清海底一百米魚群分布的那種!”

餘閑擰螺絲的手停住了。

聲呐?

海豹突擊隊專用?

這豈不是能看見魚在哪張嘴?

“成交。”

餘閑扔下螺絲刀,在沾滿機油的褲子上蹭了蹭手,從兜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超市收據條,翻到背麵。

“筆。”

楊偉熟練地遞上一支簽字筆,雙手捧著,像是在遞交國書。

餘閑把收據條墊在腿上,刷刷刷幾筆。

“這歌叫《夜空中最亮的星》。”

餘閑把紙條遞給楊偉。

“拿去給那丫頭練練。”

“這歌不用什麽技巧,要的就是嗓子裏那股子幹淨勁兒。”

楊偉顫抖著接過那張還帶著餘溫和油漬的紙條。

“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每當我迷失在黑夜裏……”

他隻是輕聲哼了兩句,渾身的汗毛就根根倒豎!

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哪裏是歌?

這是刻在靈魂裏的旋律!

“神了……”

楊偉抬起頭,眼神裏滿是狂熱的崇拜。

“大師……您真的隻是個釣魚的嗎?”

“您這才華,去當樂壇教父都屈才了啊!”

“少廢話。”

餘閑重新拿起螺絲刀。

“記得我的聲呐,少一顆螺絲我找你算賬。”

“是是是!馬上安排!”

楊偉如獲至寶,抱著那張收據條跑了,生怕晚一秒餘閑就會反悔。

蘇晚意看著楊偉那癲狂的背影,再看看正專心致誌給拖拉機座椅加海綿墊的餘閑,輕輕歎了口氣。

“一張收據條,又換了幾百萬……”

“小餘,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你的才華?”

餘閑擰緊最後一顆螺絲,站起身,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目光,緩緩撫過船舷邊那根曾釣起水雷的“海神之戟”,又拍了拍眼前這艘麵目全非的“鹹魚二號”。

那神情,就像是在檢閱一艘即將出征的無敵戰艦。

“才華?”

他輕聲說,像是在問自己。

“那玩意兒能幫我把空軍的帽子摘了嗎?”

“明天,這艘船就要承載著我兩輩子的希望,出征大海了!”

“這次,我要把失去的尊嚴,全都釣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