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機裏,上萬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正整齊劃一地沉肩、扭腰。

“喝!鐵山靠!”

震天動地的怒吼聲穿透屏幕,在金水灣一號別墅的客廳裏回**。

餘閑手裏的半截油條掉在餐桌上。一口熱豆漿直接噴了出去。

蘇晚意端著一盤煎蛋從廚房走出來,趕緊扯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小餘,你慢點喝。”蘇晚意看了一眼電視,“現在這軍體操真有意思,看著怪活潑的。”

活潑。

餘閑眼角瘋**搐。

蘇茜穿著那件灰色背帶褲,抱著一個籃球從樓上跑下來。

“餘叔叔!我上電視啦!”蘇茜眼睛亮晶晶的,原地做了一個極其標準的**運球,“楚叔叔早上給我打電話,說我是全軍的戰術啟蒙導師,還要給我發個一等功的獎章呢!”

餘閑覺得腦子裏的血管快炸了。

他一把抓起沙發上的手機,撥通了楚鋒的電話。

電話秒通。

“餘先生!捷報!”楚鋒的聲音亢奮得像打了雞血,“昨日晨練,三軍將士通過‘鐵山靠’動作,集體突破了人體肩背發力極限!近戰破壞力提升了整整三倍!”

餘閑深吸了一口氣。

“楚鋒,你聽好。”餘閑咬著牙,一字一頓,“那首歌,叫《隻因你太美》。那是偶像練習生在舞台上跳的舞。不是用來殺人的軍體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楚鋒倒吸冷氣的聲音。

“偶像?練習生?”楚鋒的語速瞬間加快,“我懂了!您的意思是,每一個士兵,都應該把戰爭當成一門藝術來練習!要在戰場上,成為收割敵人生命的冷酷偶像!”

“楚鋒,你特麽……”

“餘先生您放心!”楚鋒根本不給餘閑插話的機會,聲音擲地有聲,“軍區已經決定,立刻將特種大隊更名為‘練習生大隊’!您的‘唱跳Rap籃球’四步戰術法則,已經寫入了最新版的步兵操典!”

楚鋒開始背誦。

“唱,是聲波通訊幹擾!”

“跳,是無規則機動避險!”

“Rap,是高頻戰術指令下達!”

“籃球,是球形微型核武投擲模擬!”

“嘟——”

餘閑直接按下了掛斷鍵。順手把手機關機。

沒救了。

這幫人的腦神經已經徹底打結了。

“大富!”餘閑衝著門外怒吼,“備車!拿上那根九塊九的玻璃鋼手竿!去野豬溝!”

王大富扛著帆布包從院子裏跑進來,滿臉興奮。

“爸,全軍都在練咱家的操,您怎麽還不高興了?”

“少廢話。”餘閑趿拉著塑料拖鞋往外走,“再待在家裏,我怕他們明天讓我去給導彈塗指甲油。”

江城西郊,野豬溝廢棄采石場。

荒草及腰,死水微瀾。

餘閑坐在破馬紮上,手裏捏著一團爛泥。他在爛泥裏翻找了兩下,扯出一條黑紅色的粗蚯蚓。

掛鉤。拋竿。

七星漂穩穩地落在水麵上。

餘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心跳放緩,呼吸均勻。他閉上眼睛,試著重新找回昨天那種與泥土融為一體的“絕對靜默”狀態。

隻有在這裏,在這個連鳥都不拉屎的廢棄水坑邊,他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是個正常人。

十分鍾過去。

水麵平靜如鏡。

“轟隆隆——”

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突然從天際傳來。

四架通體漆黑的重型直升機貼著樹梢呼嘯而至。巨大的螺旋槳氣流像颶風一樣掃過采石場。

水麵被狂風掀起半米高的波浪。

餘閑的七星漂直接被吹上了岸,掛在了一根枯蘆葦上。

直升機在采石場外的空地上懸停、降落。

艙門推開。

幾十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魚貫而出。他們動作極其迅速,直接在爛泥地裏鋪開了一條長達二十米的紅毯。

紅毯的盡頭,精準地停在餘閑馬紮後方三米處。

一名拄著金絲楠木拐杖、頭發花白的外國老頭,在兩名保鏢的攙扶下走下直升機。

索尼克娛樂全球總會會長,大倭帝國幕後財閥掌門人,三井雄。

三井雄推開保鏢。

他走到紅毯邊緣,看著坐在爛泥地裏、穿著起球老頭衫的餘閑。

三井雄雙膝一彎。

“撲通。”

他沒有踩那條昂貴的紅毯,而是直接跪在了散發著腥臭味的爛泥裏。

“餘先生。”三井雄額頭貼著泥水,聲音發顫,“鄙人三井雄。代表大倭商會,向您謝罪。”

餘閑沒回頭。

他手裏捏著那根九塊九的玻璃鋼手竿,看著被直升機氣流攪得渾濁不堪的水坑。

“你把我的窩子,吹散了。”餘閑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三井雄渾身猛地一抖。

窩子?

三井雄的大腦飛速運轉。華夏術語裏,打窩子是指聚集資源的區域。

他在說亞太經濟圈!

他是在警告我,我們財閥的直升機貿然入境,這種武力展示,攪亂了他布局的亞太資本市場!

“萬分抱歉!”三井雄猛地抬起頭,泥水順著他滿是皺紋的臉往下淌,“我們立刻撤出華夏市場!索尼克娛樂在華的所有資產,無償轉讓給星皇娛樂!”

餘閑轉過頭。

他打量了一下這個跪在泥裏的老頭,眉頭微皺。

“你誰啊?”

三井雄咽了口唾沫,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份文件,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昨晚,給您尾號8848賬戶匯入十億美金的,就是鄙人。”三井雄聲音淒厲,“那是我們的買命錢。這是索尼克娛樂全球總部的百分之五十一股權轉讓書。請您務必收下,停止對我們情報網的清洗。”

餘閑想起來了。

那條半夜吵醒他的詐騙短信。

還真打錢了。

“哦。”餘閑轉回身,重新在泥地裏挖蚯蚓,“錢我收了。帶著你的直升機,滾。別耽誤我看漂。”

三井雄如蒙大赦。

看漂?

漂浮不定的國際遊資!

懂了!這位高維智者要親自下場,操盤做空華爾街了!他嫌我們在這裏礙事!

“是!我們這就滾!絕不打擾您的全球收網行動!”三井雄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在保鏢的攙扶下衝向直升機。

直升機升空,迅速消失在天際。

野豬溝重新恢複了死寂。

餘閑歎了口氣,把重新掛好蚯蚓的魚鉤拋入水中。

“一天天的,全特麽是神經病。”餘閑嘟囔了一句。

水麵漸漸恢複平靜。

七星漂穩穩地浮在水麵上。

一秒。兩秒。

突然。

餘閑手裏的玻璃鋼魚竿,毫無預兆地彎成了一個誇張的“U”型。

沒有浮漂上下點動的試探。

沒有頓挫。

就是一股極其龐大的、死沉的拉力,從水底猛地拽住了魚線。

餘閑臉色驟變。

這感覺。

不是魚!

這特麽又是那種掛到了“鐵疙瘩”的死力氣!

“爸!又中潛艇了?!”王大富在旁邊驚呼出聲,抓起抄網就往後退。

水麵開始劇烈翻滾。

不是氣泡,而是一種大麵積的沸騰。

水底的淤泥被某種龐然大物翻攪起來,整個半個足球場大小的水坑瞬間變成了純黑色。一股極其濃烈的、仿佛沉澱了千百年的腥臭味撲麵而來。

餘閑死死握著竿把,雙腳在泥地裏犁出兩道深溝。

“老子今天就算是把地球釣穿,也得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餘閑怒吼,雙臂青筋暴起。

就在這時。

對岸的蘆葦叢裏,傳出一個極其焦急的聲音。